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53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29) "身后,夕阳正从渭水方向沉下去,把整条五斗渠染成一条流动的金线。水光在暮色里闪烁,像无数尾银鱼逆流而上。李翊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水会替他记住这一切。

旱季来得比去年还早。

才过了芒种,天就再没落过一滴雨。五斗渠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,渠底的青苔从水里露出来,被太阳晒成了黑褐色的干皮,一片一片地卷起来,像死鱼的鳞。李翊每天三次的测量越发紧了。他的右腿在酷暑里犯得厉害,走不了长路,就把测点从十一个减到了七个,但上下游的关键点一个没落。尤其上游那三个测点,他一天三次,雷打不动。

这天是六月初九。李翊在闸口边的回水湾蹲下,把竹尺贴着渠壁插进去。水浅,尺子下去不到半尺就见了底。他等水痕稳定,拔出来,对着日头看刻度。

二寸七。

他皱眉,重新插了一次。还是二寸七。他翻开本子,把前面几天的数据扫了一遍。六月初五,三寸四。六月初七,三寸一。六月初九,二寸七。白天没落雨,上游没有断流,水位却每天掉两分。这个掉法,不是天旱能解释的。天旱掉水是匀速的,甚至是越来越慢的。可这里的水,白天掉得慢,夜里掉得快,像有人在夜里偷偷舀水。

“石头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。

石头从闸口那头跑过来。他十五六岁,是周伯的远房侄子,跟着巡渠打了半年下手,晒得跟黑泥鳅一样。手里攥着个水葫芦,跑得水花四溅。

“李大人,咋了?”

“你去看看今天上游来水有没有变化。去二道闸口,看闸板缝隙里淌出来的水,比昨天细了还是粗了。”

石头应了一声,拔腿就跑。李翊把竹尺上的水甩干,夹在腋下,沿着渠往上游走。日头毒得能把人头皮晒炸,渠边没有一棵树,热浪从地面上扑起来,裹着泥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他走得很慢,额头上的汗渗进眼睛里,涩得发痛。

走到二道闸口时,石头已经在那儿了,蹲在闸板前,伸着脖子看。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说:“水跟昨天一样。没细,也没粗。李大人,这闸板好像有缝。”

李翊走过去,蹲下。果然,闸板底部和石槽之间有一道缝,很细,但水从里面不断渗出来,在闸后汇成一条细流。他伸手摸了摸,水是凉的。这意味着水是从闸门后面流出来的,而不是从上游正常流下的。闸门后面的水,是韦家田庄的方向。

“这道缝,以前有吗?”

“没有。”石头说,“前天上山捡柴,我路过这里。那天没缝。我还趴在地上看了一眼。”

李翊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二道闸口在两县交界处,一边是官渠,一边是韦家地界。闸口旁边有一片芦苇,长势极旺,比人还高出一头,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他拨开芦苇往里走了几步。地面是湿的,烂泥陷脚,再往里,出现了几道水流的痕迹,弯弯曲曲地往西边去了。西边,就是韦家田庄。

“石头,你留在这里,看着闸口。谁来都不许动。我往西边走一趟。”

“西边是韦家的地。”石头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咬着舌头说话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翊拨开芦苇走了进去。芦苇叶割在脸上,细密的伤口被汗水一蛰,火辣辣地疼。他顾不上去擦,只想尽快穿过这片芦苇,看看水流去了哪里。膝盖上的旧伤越来越疼,每一步都像有小刀在骨缝里刮。他想起周伯说过的话:“你的腿,别逞强。这渠再长,没你的命长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86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