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52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30) "裴照道:“有。龙首渠、清明渠、永安渠,都从城里过。这些年也被人占了不少。你那条五斗渠,说到底,和这几条大渠是同一个道理。”他停了一下,看着李翊,“你以后若愿意,长安城的水利也能管一管。”
李翊没有回答。他太累了。累得连长安城的水利都暂时不去想了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开春以后,五斗渠的水会照常从总闸流下去。流到槐里村,流到柳县,流到那一片片刚分到田的庄稼人手里。水不会骗人。他量了九个月的水,比谁都更信这句话。
李翊在长安养了三天伤。第四天,天晴了。他跛着腿去了一趟工部,谢过左司丞和韩玙,又在裴照的私宅吃了一顿饭。席间裴照问他:“韦骧不会善罢甘休。旧图虽然动了田,但杜陵韦氏在京中有根,这案子在刑曹复议,至少还要几个月。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。”李翊放下筷子,说:“我本来也没想过太平。只要五斗渠的水还清,我就能跟他耗。”裴照问:“怎么耗?”李翊道:“他占一寸,我量一尺。他改一次图,我留一次档。水跑不过我,他也跑不过我。”裴照听了大笑,举杯一饮而尽。
开春之后,五斗渠全线解冻。
槐里县下了第一场春雨。那雨不大,像用细筛子筛下来的,落在地上不响,但把渠边的土都浸酥了。李翊跛着腿走在渠上,铜铃在腰间轻轻响。他的腿到底留下了旧伤,走快了还是疼,但已经能自己走完二十七里全程。他走到泄洪道新堰上,蹲下来,把竹尺插进渠水,等十息,拔出来。水痕在刻度的第七寸上。比去年开春高了半寸。他在巡查簿上记下一行字:“二月初三,解冻后首测,水位七寸。旧图已归河渠署档。南岸工役停。”写完他合上簿子,抬头看向南岸。渭水在远处泛着青光,像一条铺开的缎带。对岸那片滩地,还荒着。韦骧的工役真的停了。田里没有新开的渠,河滩上没有新的沟。风从南岸吹来,带着很淡的土腥味。李翊吸了吸鼻子,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槐里村口,他看见田老二带着一群人正在修整被冬汛冲坏的田埂。刘大柱和郑二也在。石头从渠上跑下来,手里提着一串刚捞上来的鱼,鱼鳞在夕阳里金光闪闪。老太婆还坐在老槐树下的石碾上,竹杖横在膝盖上。她今天没哼歌,也不说话。她就那么坐着,灰白的眼珠朝着五斗渠的方向。渠水在春雨后涨了两寸,声音比冬天时更清亮,像有人在远处敲一只空瓷碗,一下一下,绵延不绝。
李翊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老太婆把脸转向他,喉咙里咕哝了一句。李翊听清了,她说:“水清着呢。”李翊道:“清着呢。”老太婆咧开没牙的嘴,笑了。李翊也笑了笑,站起来。他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渠水向远处流去。这一年的水从渭水来,经过五斗渠,流进槐里村的田,又流到柳县去。它记得去年的旱,记得暴雨夜的溃口,记得每一把插进泥里的木桩。水不会骗人。水只是不停地流。
李翊转过身,朝班房走去。他的竹尺在背后轻轻晃着,新铜铃挂在腰间,旧铜铃放在班房的木柜里。周伯给他的六枚铜钱,三枚留在了工部的姜汤碗里,三枚被他串回了红线上,贴身收着。他走在五斗渠的堤上,晚风从下游吹来,带着稻苗和新泥的气息。他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86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