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52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107) "李翊再入长安,是十天之后。
伤腿在马背上颠了一路,到灞桥时已经肿得脱不下靴子。马书办在桥头接他,一见他的脸色就慌了,要叫车。李翊摆了摆手,自己从马上溜下来,右腿落地时像踩在一蓬乱针上,但他硬是站住了。马书办要扶,他摇摇头,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。旧图就绑在那条伤腿上,像绑着一块烧红的铁。每一步都在提醒他:这东西能扳倒韦骧,也能让他这辈子再站不起来。他选了前者,后者他认了。
工部已经等了他六天。
韩玙天天派人去城门口问,裴照也递了两次信回槐里县,但都石沉大海。左司丞甚至动了派人去接的念头。李翊回城的消息传到工部时,韩玙正在和裴照议事,两人同时站起来。韩玙说:“去司水楼。调档的手令我已经拿到了。”裴照说:“先让他歇一歇。他的腿——”韩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两个人都知道,李翊不会歇。这个人就是爬也会爬进工部大堂。
当天午后,工部水利司内堂。
左司丞坐于上首,工曹主事韩玙、水利司郎中林端、刑曹徐录事分列两旁。门外,几个工部差役按刀肃立。李翊被马书办搀进来的时候,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他的青布衫破了三个口子,袖口被什么东西撕去半截,露出里面棉絮。脸上有冻伤,颧骨上结着一块暗红色的痂,像贴在脸上的半片枯叶。只有那根竹尺还插在背后,擦得干干净净。左司丞让他坐。他谢了,没坐。他走到堂中,把旧图从伤腿上解下来,双手托着,呈到左司丞案前。
“五斗渠初修旧图,槐里县河渠署令李翊,取来了。”
左司丞接过去,慢慢展开。图纸发黄发脆,折痕处裂了几道细口子,但线条依然清晰。五斗渠初修于永徽三年,图上画着渭水北曲段的旧河道、总闸位置、渠线走向,以及一大片标注为“蓄洪滩”的区域。那片滩地,正在今日南岸韦骧要开引水口的位置上。左司丞把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图平铺在案上,抬头看向韩玙:“你是工曹的老人,可知道这图为何会流到河渠署?”韩玙道:“当年五斗渠初修,工曹曾派员督工,陈茂才便在那批人里。他誊抄了一份旧图留档,后来几经辗转,归了河渠署。此事工曹旧档可查,有抄录记录为凭。”左司丞点头,又望向刑曹徐录事:“徐录事,此案当初户曹核准时,可有此图备案?”徐录事翻了一下卷宗,道:“无。户曹核准南岸引水口时,只用了一份田庄鱼鳞册,图上无‘蓄洪滩’,南岸那片地已划为民田。”左司丞手指在旧图上的“蓄洪滩”三字上按了按,慢慢说:“旧图在此。三十年前的蓄洪滩,后来成了杜陵韦氏的田。那这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不是从官渠故地上侵出来的,一查便知。”
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靴声。一个穿绿袍的官员快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户曹书吏。李翊认得他。不是抓他的人,但那天在户曹堂下,他见过此人一面。绿袍官朝左司丞施了一礼,道:“左大人,户曹接到工部勘验令后,已经暂停了南岸工役。今日听说工部调出旧图,户曹派下官来问一句:此图来源是否可靠?若系伪图,工部可不能据此定田。”
左司丞抬了抬眼皮:“曾主事,你来得正好。这图是不是伪图,验一验便知。林郎中,把工部库房里的旧档拿出来。”林端起身出门,不多时抱来一只长条形木匣。匣上刻着“永徽三年五斗渠初修图档”几个字,漆色斑驳。左司丞亲自开匣,取出另一卷旧图,与李翊带来的图并排铺开。两图几乎一模一样。只是工部库档的那份钤着工部大印,纸质更厚,保存更完好;李翊带回的那份是当年陈茂才的手抄本,纸薄,墨淡,但渠线、闸位、滩界分毫不差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86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