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安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紧了紧。他知道那是云栖子的手笔，只是不知道老人家是用这种方式传的消息。用灵力写的字迹在纸上存不住多久，半炷香的功夫就会消散，但偏偏能让收到的人亲眼看着它"自己没了"。这大约就是那位老先生一贯的做法，有事做了，不漏痕迹，留下一个印子，让人自己去琢磨。
"你娘起初不放心，怕是什么人骗咱们的。"易德源看了赵静怡一眼，赵静怡在旁边轻轻"嗯"了一声，没有接话，"后来隔了两个多月又来了一张，写的是入秋了，山上加衣。再过了一段时日又来过一回，写的是腊月雪大，但安好。写得不多，隔一阵子一张，字迹都是淡了又散了，总共来过四五回。去年一整年就来了两回。最近的一回是入冬前，写了一句清梦闭关了，他也快了。"
"清梦是苏师姐，"易安说，"入冬前她闭关结丹，我是后来筑基的。"
易德源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那个过程。他在生意场上半辈子，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细，对方愿意说的自然会说出来。他只是坐在灯下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端起新续的茶喝了一口。
"你上山以后，家里的事也有几件。"他把茶碗放下，看了易远一眼。易远便接过了话头，他坐在灯盏旁边的椅子上，长衫换了一件家常的青布袄子，算盘早搁到了一边，整个人比在铺子里时松弛了许多。
"铺子里的生意还算稳当，粮价今年秋天涨了些，但咱们家囤得足，没吃什么亏。药材那边的路子有两条以前走得不顺，去年下半年通了，你那个方向的人送的货比从前便宜了两成。"他说着忽然停了一下，抬手摸了摸下颌那层短须，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措辞，"还有，我定了亲。"
易安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。他抬眼看向易远，易远被他那一眼看得微微偏过头去，摸了摸鼻子。
"布行林家的姑娘。去年秋天定的，开春过门。"
"你定亲了？"易安重复了一遍，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。他离家前大哥还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动静，他记得自己上山之前还跟易远在院子里下过一盘棋，下到一半易远起身去铺子里处理一批急货，走的时候棋子都没来得及收。那盘棋的残局后来被赵静怡收进了盒子里，再没有摆过。
"嗯。"易远把目光从鼻子上移开，回到易安脸上，"她叫林疏棠，布行林家的大小姐。你认得的，小时候来家里玩过几回，那时候她扎着两个揪揪。"
易安的记忆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姐姐的影子，早年间每逢节庆随母亲到别家走动时会看见，说话细声细气的，躲在大人身后看人。他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，只记得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看人的动作。如今她快成他的大嫂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80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