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安儿？"
易安站在门里的青砖地上，冬日的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院子里的石板缝间。他喉头动了一下，过了两息才找到自己的声音。
"娘。"
赵静怡跨过门槛，几步走到了他面前。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，那劲道比易安记忆里大了许多，攥得他胳膊微微生疼，像怕他再跑了似的。她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肩膀又扫到他的身上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。
"高了，长高了。"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，"瘦了没有？外面吃得惯吗？那山上冷不冷？"
"娘，我挺好的。"易安让她攥着自己的手臂没有挣开，"山上吃得惯，也不冷。"
赵静怡攥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，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。她的目光落在小蝶和有琴挽音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脸上那层余惊未散的潮红慢慢褪成了温和的笑意。
"这是，山上的一起来的？快快，进来说，进来说。外面冷。"她侧身让开门口，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湿布攥在手里，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，"春兰！春兰！去铺子跟老爷和大少爷说，二少爷回来了，让他们得空就回来，快去！"
院子里应声跑出来一个穿碎花袄子的小丫鬟，十四五岁的样子，圆脸，看见门口站着的易安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转身就往门外跑。她的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地响，跑出院门的时候孙伯从门房里探出头来朝她喊了一句"跑慢些别摔了"，她人已经跑过了巷子口，只留下一个蹦跳着的背影。
赵静怡领着一行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堂。两进的院子不大不小，门房、灶房、正堂、东西厢房各安其位，天井里那棵石榴树跟山上那棵一个品种，枝条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旧石榴。正堂里摆着红木桌椅，桌上摊着半卷没绣完的枕套，针线别在布面上。赵静怡把针线笸箩拢了拢腾出桌面，又忙着去倒茶。
"你们坐你们坐"，她一边沏茶一边回头看有琴挽音和小蝶，"这位是？"她看着有琴挽音问。有琴挽音站在堂屋门口没有坐，微微欠了欠身，礼数周全。
"晚辈有琴挽音，易安的师姐。这是苏霜蝶，也是同门。"
赵静怡把茶壶放下来，仔细看了有琴挽音一眼。她的目光在素银簪头的青玉珠上停了停，又落在她淡然平和的面容上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："好，好。安儿在山上多谢你们照顾了。"
"伯母客气。"有琴挽音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温温和和，在冬日安静的堂屋里听起来格外稳当，"是易安自己用功。"
小蝶在旁边已经蹲下来看桌腿旁的一只陶猫了，听见赵静怡说话才站起来，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"伯母好"，声音脆亮亮的。赵静怡被她那股活泛劲儿逗得笑了一下，又去里间抱了一床厚褥子出来，说要把西厢的炕烧热一些。易安跟过去要帮忙，被她按着肩膀推出了房门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80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