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琴挽音走在最后，步子不紧不慢的，和前面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。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脚下的石阶上，偶尔望向两侧的林木深处，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，小蝶的银铃随着步子响，易安的包袱随着步子稳。她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，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一直挂着，像冬日水面上一层极薄的暖意，不化也不散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，石阶渐渐平缓了，两旁的山势也开阔起来。山谷间露出一片被冬日阳光晒得微微发白的大石坪，石坪边缘有一棵歪脖子老松，虬枝伸出去像一只永远晾不干的衣袖。小蝶把竹篓往石坪上一放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仰头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，然后舒出一口长气。
"歇一歇。"她宣布，"我觉得石阶还没累，是竹篓累了。"
易安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把包袱解下来搁在膝上。他腰不酸腿不疼，筑基之后体力比从前好了许多，走两个时辰山路只出了层薄汗。但小蝶说要歇，他就歇着。有琴挽音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松下站了站，伸手碰了碰树皮上冻裂的一道旧痕，然后才在易安对面的矮石上坐下，把布袋放在膝头。
山间的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带了一股干燥的草木香。日头虽然不高，但照在身上有一层细细的暖意，把冬日山间的寒气冲淡了几分。石坪旁边的枯草丛里偶尔有什么小东西窸窣一响，大概是被惊动的山雀或是过冬的松鼠。
小蝶把水囊塞好，又伸手进竹篓里翻了一阵，摸出那卷油纸裹着的东西拆开来——是三块烤饼，边缘焦黄，还带着余温。她递给易安一块，又站起来走到有琴挽音面前递了一块，自己留了一块坐在石坪上啃。
"什么饼？"易安接过来咬了一口。面香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咸味，边缘焦酥内里软韧，比山上灶房做的更粗糙些，但有种灶火燎过的实在香气。
"昨晚上提前烤的。"小蝶含含糊糊地说，"怕路上饿，多烤了几块。天冷能放两天不坏。"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，又喝了一口水，然后举着饼朝远处的山影比划了一下，"按这个脚程，明天下午能到长亭吧？"
易安嚼着饼算了算："差不多。明早走得早些，午后就能到。"
"到了之后你把话带到，然后咱们在亭子里歇一歇，再往曲阳方向走。"小蝶把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碎屑，"你在曲阳住几天？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客栈落脚？你那家里住得下三个人不？"
易安想了想："我家的院子不大，东厢空着一间，可以收拾出来让你和有琴师姐住。就是冬天屋里凉，得提前烧炕。"
"那行了。"小蝶又大大地喝了一口水，把水囊塞回竹篓侧面的网兜里，"住你家比住客栈自在。到时候你要是被你娘拉着说话到半夜，我们俩就先睡了。"
易安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根微微热了一瞬。他被"你娘"这两个字轻轻戳了一下，像是把一件收在箱底很久的衣裳翻出来抖了抖，上面还有旧日阳光的气息。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饼，嚼着嚼着没有接话。
小蝶也没追着说，从篓里又摸出点东西来翻看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9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