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蝶在桌对面啃着第二块馒头，腮帮子鼓着，乌溜溜的眼珠在有琴挽音和易安之间转了一圈。她把馒头咽下去，忽然说："曲阳？那是你家乡啊。"
易安点了点头。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："嗯。"
"你想回去看看是不是？"小蝶把馒头搁在碗沿上，两只手撑着桌沿看他。她的语气比她惯常的叽喳低了半调，像发现什么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，不自觉放轻了手脚。
易安没有否认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粥，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米皮。他不想把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当着两个人的面全摊开，可他也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，大概已经被有琴挽音看在了眼里。她什么都知道，她总是知道。
"是想的。"他说。声音还是轻的，但稳住了，"两年多没回去了。我爹娘的年纪……说不上来，就是想回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老地方。"
他停了一下。左手指腹无意识地捻上了腰间那枚铜钱的边缘，沿着那道被摩挲了三十年的凹陷慢慢滑了一圈。
"还有长亭那位老先生。师父那句是故意的，我一直没送到他面前。"
灶台那边水声停了。有琴挽音没有转身，但她的声音从背对着他的方向传过来，隔着两步距离和一碗水声的余响，显得比方才更柔和了一点点："你下山的时候可以先去长亭，再去曲阳。顺路。"
易安坐在桌边没动。屋子里安静了几息，只有灶膛里余火偶尔一声毕剥。窗外屋檐上的积雪被风吹落了一小片，扑簌簌地落在窗台上，像一个极轻的催促。
然后小蝶把馒头拍在桌面上，啪地一声脆响，把那份安静打破了。
"那一块儿去呗！"
她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沿朝易安探过半个身子，眼睛亮得像灶膛里新添的火："我们先去长亭把话带给那老爷爷，然后跟你一起去曲阳。希声姐姐也去，对吧？"她回头看了有琴挽音一眼，像是在替她也答了，"反正我跟希声姐姐都闲着，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多没意思。路上还能帮你说说话、认认路，万一你走到半路丢了。"
"苏师姐，"易安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，"那条路我从曲阳走到云归山，走了七八天。不会丢的。"
"那万一呢！"小蝶理直气壮地叉腰。
灶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有琴挽音转过身来靠在灶沿上，冬日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，把她的轮廓笼进一层柔和的灰白里。她脸上那一点笑意收得快，但眼角还残留着弧度。
"倒也是。"她说，"山上冬天没什么要紧事，后山石室要等开春才动工，现在下山正好。三个人一起走，到了长亭把话带到，然后去曲阳。"
她顿了顿，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水珠："你家人见了你，应该会高兴的。"
这句话说得简单，可易安听出了一层没说完的东西，她知道两年多不回家是什么滋味，虽然她的家不在曲阳那样的地方，她的家已经在这座山上了。她只是用这句话替他描了一个画面，让他看见自己推开自家院门时爹娘脸上会有的表情。
易安坐在桌边，粥碗里的粥已经有些凉了，米皮凝得更厚了一层。可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暖融融地化了开来，比丹田里那颗丹还暖和。他低头看了看碗，又抬起头，看着桌对面叉腰站着的小蝶和灶台边靠着的有琴挽音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9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