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44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488) "这道雷太近了,近到易安能闻到空气被电离后的那股焦腥味。山灵被这一击惊得剧烈震荡了一下,外溢的灵气不再是一团一团的涌来,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细碎的乱流,从四面八方无规律地冲撞过来。
有琴挽音正在第三重锁灵印的收束阶段,无暇分心。一道乱流从她身后斜刺里窜来,方向正对着她的后心。
易安看见了。
他没有动位置,没有撤灵场,只是心里极稳地"喊"了一声,自己的灵气在他的意念驱动下微微向外扩了半寸,在那道乱流撞上有琴挽音后心的前一刻挡在了中间。两股力量相碰的瞬间,易安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闷了一拳,又麻又疼,但他咬牙没出声,灵场稳了一瞬之后重新恢复了均匀的厚度。
那道乱流被弹开了。
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从不同的方向撞过来,他一一挡下。胸口闷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,像有人在用拳头反复擂他的胸骨,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撤,不能松。有琴挽音的手指还在结印,第三重锁灵印正收到最后一丝,银光聚拢、压缩、凝聚,像千万片碎雪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了一颗冰珠。
然后她双手猛地合拢。银光敛入掌心,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阵图上的十二道弧线同时闪亮了一下,然后缓缓暗下去,只剩下正中央一团柔和的白光,温驯地、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。崖外涌来的墨绿色灵气被彻底压回了山体内部,漫天交织的紫电也在同一刻稀疏下来,雷声渐远渐沉,像一头巨兽终于被安抚了,喘息着退回了沉睡之中。
山顶恢复了平静。
风还在吹,但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暴烈的劲头,柔柔地从云海那边翻上来,带着雷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。茶圃安然无恙,每一棵老茶树都还好好地立在那里,叶片上挂满了被风掀翻后残留的水珠,在雷暴过后的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有琴挽音的双手慢慢放下来,落在膝上。她低着头,呼吸很重很重,肩膀一高一低地起伏着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,偏过脸来看向易安的方向,她脸上有汗、有泪他自己也不知道,脸颊上两道湿亮的水痕在月光里闪了一下。
"好了。"她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易安这才把自己的灵场缓缓收了回来。收的那一瞬间他才觉出自己两条腿在发抖,后槽牙咬得太紧导致腮帮子发酸,胸口那片闷疼还在,但也在慢慢地散。他定了定神,让自己站直了,没坐下去。
小蝶从巽位跑过来,一屁股蹲在有琴挽音面前上上下下地看她有没有伤着。有琴挽音被她晃得无奈,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:"没事了,没受伤。"
"你吓死我了!"小蝶说,声音里带着点憋出来的鼻音,"第三重结到一半的时候那些乱流撞过来,我以为你要散了,差点就冲上去替你结印了。"
"不用。"有琴挽音说,目光越过小蝶的肩头看了易安一眼,"有人替我挡了。"
她没多说。但那一眼里有些什么东西,沉沉的、软软的,让易安胸口那阵还没散尽的闷疼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了,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,闷疼还是闷疼,却不那么难受了。
夜深了。雷暴过后的云归山格外安静,连虫鸣都还没缓过来,只有夜风翻过茶圃沙沙地响。三个人在崖边坐了一会儿,谁也没急着起身。月光从散开的云层里漏下来,把那棵孤松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上。
远处屋舍的门吱呀响了一声,云栖子从里头走出来。老人家站在门口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崖边那三个歪歪斜斜坐着的人影,没走过来,只喊了一声:"灶上有姜汤,小蝶热一热。"
小蝶跳起来:"这就去!"她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就跑了,辫梢的银铃叮叮地响了一路。
易安还坐在原地。有琴挽音靠在那棵孤松的树干上,深青色的劲装还没换下来,袖口扎着布带的那个系结松了一半。月光照着她的侧脸,嘴唇还有些发白,但眼睛里那层疲惫中裹着的一点点亮光,像雷暴后云层里最后闪的那一下星。
"你胸口疼?"她忽然问,没转头。
易安愣了一下:"有一点。"
"明天会好。"她说,"乱流冲撞灵场,震到的是你的檀中穴。你明日练功之前先用手掌捂一捂那个位置,等它暖了再运功,不然会扯着疼。"
"你怎么知道是檀中穴?"
有琴挽音没回答。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镀了一层薄薄的银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易安还没来得及辨清里面的神色她就转回去了。
"你来的时候,该多喝一碗汤的。"她说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,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哑,"今晚你耗了不少。"
灶房那边亮起了暖黄的灯,小蝶在里头哗啦啦地搅着锅里的姜汤。夜风从崖外翻上来,吹动了易安的衣摆和鬓发。他坐在月光里,胸口那阵闷疼还在,但丹田中的灵气暖融融地应和着,一点一点地往疼的地方渗过去,像裹棉被一样把那片闷疼裹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便只是坐着,和有琴挽音隔着两步的距离,一同看着崖外那片雷暴后沉静下来的云海。月光铺满了天地,云归山的秋夜安安静静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雷暴过后的云归山像一头被顺了毛的兽,整座山顶都静下来了。
茶圃里的老茶树受了那夜雷灵气的滋养,反而比之前精神了几分,叶片肥厚油绿,小蝶说这是"雷水养茶,来年春天的茶会格外香"。有琴挽音的手歇了三日才重新拿起狼毫笔,易安的胸口闷疼了两天果然好了,丹田中的灵气在雷暴夜那场震荡之后反而凝实了一圈,像是被铁锤敲实了的土,更密更稳了。
日子恢复如常。只是小蝶每天烧热汤,有琴挽音每日画符的案头多了一碟她塞过去的桂花糕,而易安那日在孤松下铺灵场的余劲被他带进了每天早晨的功课里,站桩时灵场自然就薄薄地铺开了,像穿惯了的一件衣裳,不再需要刻意去"做"。
转眼入了深秋。
山上比山下冷得快,十月初的晨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凉意。易安早课练完八势武功时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了一团才散。他收了势子往灶房走,路过堂屋门口,听见里面云栖子在慢悠悠地烧水泡茶,紫砂小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易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脚跨了进去:"师父早。"
云栖子抬眼看了看他,下巴往对面的蒲团一努:"坐。刚泡的,第二道了,正好喝。"
易安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来。老人家给他倒了一盏,茶水金黄透亮,是秋茶晒干后泡出来的那种暖融融的琥珀色。他端着茶盏暖了暖手心,喝了一口,醇厚中带一丝回甘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炭炉里的红炭偶尔噼啪响一声,窗外有风翻过茶圃的沙沙声远远地传进来。这样的安静易安早已习惯了,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填补空隙。
"最近练功怎么样?"云栖子忽然问。
"灵场比以前稳了。雷暴那晚之后,好像……记住了那个感觉,不用刻意去想也知道怎么均匀地铺开。"
"嗯。身体自己记的东西,比脑子记的牢。"老人家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,"灵场铺开的时候,你还能分出心神做别的事吗?"
易安想了想:"能分出一些来。铺灵场现在像呼吸一样,不用老惦记着它。"
"那可以了。过阵子让挽音教你第一套最简单的引灵符,不用朱砂画纸的那种,用指尖把灵气凝聚成纹路,直接打出去。"
易安的心轻轻跳了一下,新的东西要学了。但他没有急着追问详情,只点头应了声"好",低头又喝了一口茶。
炭炉上的水又滚了一回,云栖子拎起来给小壶续了水。窗外日光渐渐高了,在地面上拖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。易安捧着茶盏看那块光斑慢慢移动,忽然想起了一件搁了很久的事。
"师父,"他放下茶盏,"有样东西一直想问你。"
"说。"
易安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。那是一枚古旧的铜钱,绿锈斑斑,"开元通宝"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,正中却有一处小小的凹陷,被人摩挲过很多次的样子。他把铜钱放在几案上,推向云栖子的方向。
"我上山的时候,路过山下长亭遇见一个算命先生。他听我说要去云归山寻仙,给了我这枚铜钱,让我——"易安顿了顿,觉得这话问出来有些傻气,但还是一字一字地说完了,"让我若真的找到了仙人,替他问一问,当年那仙人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枚钱,到底是不是故意的。"
云栖子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。
易安抬头看他,老人家垂着眼看着几案上那枚铜钱。阳光照在铜钱上,斑斑绿锈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暗纹。云栖子看了很久,久到易安以为他没有听见那句话。
然后老人家伸手拿起那枚铜钱,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熟悉,和当初长亭里算命先生捻着铜钱时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"那老头还活着呢?"云栖子问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8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