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44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862) "那夜之后,云归山的日子恢复了惯常的节奏。易安每日清晨练功、午后做杂活、傍晚练剑,只是他察觉到有琴挽音比从前更忙了。
从前她每日在屋内画符的时间大约是一个时辰,如今延长到了两个、三个。有一次易安去东厢房送小蝶炖的雪梨汤,隔着半掩的门看见她伏在案上,面前铺着尺余见方的黄纸,狼毫笔尖凝着一滴朱砂色的灵墨,正一笔一笔地在纸上勾画。她的笔走得极慢,每一划都像是用整条手臂的力在推着走,额角沁出的薄汗映着窗外的日光。
易安没敲门。他把汤碗放在门外的石阶上,在碗底压了片竹叶示意她记得喝,便轻手轻脚地退开了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,秋意渐深。茶圃里的嫩芽早已采尽,老茶树开始泛出黄绿斑驳的秋色。崖边的云海比夏天时沉了几分,暮色来得一天比一天早。有琴挽音案上画好的符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沓,她每日傍晚到崖边那棵孤松下演练锁灵印,一次比一次更稳,银光敛入掌心时已不再有那种挣扎的啸叫声了。
有一日黄昏,易安练完剑收了竹剑正要回屋,看见云栖子提着一壶热茶走到崖边。老人家在有琴挽音身旁坐下,给她倒了一盏,自己也倒了一盏。师徒二人并肩坐在暮色里喝茶,谁也不说话,风把他们灰布和青衣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。
易安远远地看了一眼,转身进了灶房。
又过了些时日,有天早晨易安练功收势时,云栖子从茶圃那边踱过来,手里拎着一卷东西递给他。易安展开一看,是一张画好的符纸,上面的纹路繁密曲折,朱砂色的灵墨在日光下隐隐流动。
"把这个贴在东厢房窗框的左上角。"老人家说,语气随随便便的,"挽音这几日耗神多,夜里灵场容易散。这符帮她拢一拢。"
易安应了,拿着符纸走到东厢房。有琴挽音不在屋里,案上摊着半张没画完的符,狼毫搁在砚台边沿,笔尖的朱砂灵墨还没干透。易安小心地绕过案桌,把那符纸贴在窗框左上角,贴完之后符纹微微亮了一下,随即隐入木纹之中,看不出来了。
他正要退出房门,余光忽然被案上摊开的另一张纸吸引了。那是一张更大幅的黄纸,约莫两尺见方,上面以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阵图,正中央是一个大的圆形,以圆为主向外辐射出十二道弧线,每道弧线上又分出数个节点,节点处标注着小小的朱砂圈,像某种复杂的花朵正在绽开的瞬间被定格在了纸面上。
阵图的左下角,有琴挽音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:"秋分后七日,辅阵第三重变化。灵力自巽位入,由乾位出,节点处须锁灵印同时开启。若一人力竭,小蝶替补巽位,我便只需守好其他十一处。"
易安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来。他把门轻轻带上,站在东厢房的檐下吹了吹晨间的凉风,心里忽然沉沉的,像被什么东西妥帖地压住了。
秋分过了。山上的夜风里开始带了彻底的凉意,不再是夏末那种暖中夹凉的味道,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、干爽而清冽的秋寒。有琴挽音那幅阵图她拿给云栖子看过了,老人家眯着眼端详了小半个时辰,只指了东南角的一个节点说"这里偏了两寸,挪一挪",她便回去改了一整夜。
改完的第二天傍晚,小蝶把三人叫到灶房里,端出一锅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,一人盛了一碗。
"喝。"小蝶说,表情认真,"喝饱了才有力气应付后天的事。"
易安端着碗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有琴挽音。有琴挽音坐在桌边低头喝汤,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,但易安注意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薄的、新磨出来的红痕,是连日结印磨的。
"后天什么时辰?"易安问。
"戌时。"有琴挽音放下碗,抬眼看他,"你后天晚上的课停了,戌时到崖边来找我。"
"做什么?"
"守在我旁边。"她说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"我在阵眼里结印的时候,身周灵力场会剧烈波动,容易招引外溢的乱流撞上来。你不用做什么,就站在三步之外,铺一层薄薄的灵场护在我周围,挡开那些冲过来的乱流就行。你做得来吗?"
易安放下汤碗,坐直了身子:"做得来。"
小蝶在旁边"哼"了一声:"什么叫做得来?你得说我一定做好!希声姐姐后半程全靠你了,你若是灵场没铺稳,她结到一半被乱流冲一下,锁灵印散了重来还是小事,灵力反噬才是。"
"小蝶。"有琴挽音轻声叫了她一声。
小蝶闭了嘴,但眼睛还是在易安脸上转了两圈,像是在替他估量那天的表现会不会掉链子。易安在她审视的目光下没有躲,只把自己的汤喝完了,把碗洗了,放回碗架上。
"后天戌时。崖边孤松下。"他说,"我一定做好。"
到了那日。秋分后的第七天,傍晚的天色就有些异样了。
西天没有落日熔金那种壮丽的晚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,从远山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向上堆叠,像有人在天际线那边铺了厚厚的棉絮。风比平日大了许多,呜呜地从崖外卷上来,吹得铜铃叮叮当当地乱响,失了往日那种从容的节奏。
易安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崖边。茶圃里的老茶树在风中俯仰如浪,叶片翻起银色的背面。他把丹田中的灵气沉了沉,在体内走了一小周天,让自己先安顿下来。
有琴挽音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。不再是平日里那件飘逸的淡青衫子,而是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,袖口用布带扎紧了,腰上挂了一只小小的朱砂袋。她走到孤松下那方青石旁,把那幅阵图在地上展开来看了看,又折好收进怀中。
"你站在这里。"她指了指青石旁三步远的位置,正对着崖外云海的方向,"等会灵场铺开之后,面朝着我站还是面朝着崖外站都可以,但你的灵场要均匀地覆盖在我周身三寸之内。不要厚,不要用力,像一层薄纱搭着就好。"
易安站过去试了试。他闭目催动丹田中的灵气,让灵气从周身毛孔均匀地弥散出来,薄薄地铺在身周三寸范围内,经过这几个月的练习,这件事他已经做得很顺手了。灵气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幕披在体表,暖暖的、柔柔的,若有若无地飘着。
"就这样。"有琴挽音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"戌时一到你就铺好,一直撑到我说好了为止。中间不管发生什么,灵场不要撤,不要加厚,不要变薄,就保持这个样子。"
易安点头。
暮色越来越沉了。那层铅灰色的云终于从远山压到了头顶,将整座山顶笼进了一种暗沉沉的紫灰光线里。风更大了,吹得茶圃的树冠像浪一样起伏翻涌,崖外的云海也被搅得翻腾不休,墨灰色的云层中开始有极细的电光闪动,像蛇信子一样一闪一闪的,还没发出雷声。
小蝶从屋舍那边跑过来,手上抱着一卷备用的符纸,站到了阵图的另一侧。她冲着有琴挽音比了个手势。",我在这里,随时可以替你"。
有琴挽音点了点头。她盘膝坐上了那方青石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目调息。易安站到三步之外的位置,开始铺自己的灵场。
灵场铺好的一瞬间,第一道雷炸开了。
"轰——"
那声响太近了,近得像是在头顶三尺处直接爆裂,震得易安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。紫电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,在云层中蜿蜒如树根般散开,照亮了整座山顶。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,雷声隆隆地连成一片,漫天紫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,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又暗如深渊。
易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但他稳住了灵场,薄薄的一层,均匀地铺在三寸之内,不抖不散。
崖外的云海中爆出了一团巨大的墨绿色光晕。那是山灵被雷暴惊动后外溢的灵气,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,像一滩墨汁从山体内部被震了出来,朝着山顶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"来了。"有琴挽音睁开眼,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,"小蝶,巽位。"
小蝶应声在阵图东南角蹲下,手结单印贴地。那幅阵图被她的灵力一催,黄纸上用墨线画的十二道弧线依次亮了起来,银色的灵光沿着纹路蔓延开去,在山顶地面上铺出了一个两丈余宽的银色光阵。
有琴挽音双手抬起,十指开始结印。
易安从未见她结印结得这样快。平日她演练锁灵印时手指的动作是缓慢而精确的,像一笔一画地写字。可此刻她的十指翻飞如蝶,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指式,只看见一团银光从她指尖之间迅速凝聚成形。第一重锁灵印在三个呼吸之内就结成了,银光被她推入阵心,阵图的中心圆盘猛地亮起来,将第一波涌来的墨绿色灵气挡在了茶圃之外。
第二重。她的手指更快了,易安能感觉到她身体周围的灵气场在剧烈震动,像一口被大力敲响的铜钟在余颤。她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下来,落在了青石面上。
第三重。最复杂的一重,易安此前没见过她真正把第三重锁灵印结完过。她的十指交扣成塔,指尖与指尖之间的银光从柔和骤然变得刺目,嗡鸣声再次响起,像万千琴弦同时震颤。阵图上有五个节点依次亮起银色的光柱,将那团涌来的墨绿色灵气分割、压制、一点一点地往回推。
但就在这时,崖外又一道紫电劈下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8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