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44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2184) ""迎风十三式练熟了?"
"熟了。"易安答,"每一路经脉温养的路线都记住了,气走到哪儿该停、该转、该回,不用想也走不错了。"
老人家点了点头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抬眼望向窗外云海的方向,那个动作易安已经看了近一年,知道这是他开口说正事前的习惯。
"之前让你练的迎风十三式,是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修路。"他把茶盏放下来,双手搁在桌面上,"十三路经脉,就像十三条河道。你体内那口气就是河水,在河道里来回流动,把河道冲刷得越来越宽、越来越通畅。你现在水有了,河道也有了,接下来缺的是什么?"
易安想了想:"水源。"
"对。水源。"老人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窗外的天,"天地间的灵气无处不在。山里有山里的灵气,水里有水里的灵气,阳光里有、月光里有、风里有、雾里也有。那些灵气比你体内那口真气精纯得多、浩瀚得多。可它不是你自己的东西,你得先看得见它,才能把它请进来。"
"请进来。"
"就是引。"老人家说,"你现在体内的真气就是引线。天地灵气太重了,直接往你经脉里灌,你那条小河沟瞬间就被冲垮了。你得用自己的真气去勾它,让它跟着你那一丝丝的温热,一丝一丝地往你身体里渗。像在洞口放一根绳子,外面的人看见了绳子,就顺着绳子钻进来。"
他这个比喻让易安一下就懂了。"那我该怎么做?"
"坐着。"老人家说,"跟打坐练迎风十三式一样坐着。但这次手印不用结了,你把双手摊开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,闭上眼睛,先感觉到你丹田里那团真气。等它稳定了,慢慢地、从丹田中心往外放出你的感知来。"
"怎么放?"
"就像你坐在屋里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"老人家的声音放得更轻了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,"你推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?安静地、慢慢地,让那扇窗自己开。你的感知也是一样,从丹田往外蔓延,伸出你的皮肤,伸到你周围的空气里去。你的真气就是你的触手,你用它去摸外面有什么。"
易安闭上眼睛,按他说的开始做。
先定丹田。那团暖意稳稳地卧着,感知到他的意念便微微应和。他对着它"说":你往外伸一伸,看看外面有什么。真气懵懵懂懂地动了动,从丹田中心扩散开来,贴着皮肉的内侧铺满了整个小腹。再往外,它有些犹豫,因为从未出过身体,像是习惯了在河道里流淌的水忽然被引向岸边,不知道岸上是什么。
"别急。"老人家的声音轻轻的,"它不敢出来就让它先停在那儿,你等它觉得安全了,它自己会动。"
易安耐心地等着。一息、两息、五息、十息。丹田里的真气在皮肉内侧盘旋着,像一只徘徊在门边的小兽。然后他轻轻地、一遍一遍地在心里"推"那扇想象中的窗——推开一点,再推开一点,不急,不催。
终于有一丝极细的真气探出了皮肤。他小腹表面的汗毛微微动了一下,像被极轻的风拂过。然后那一丝真气继续向外探了半寸,在身体之外的空气里停顿了片刻,像刚出门的幼兽怯生生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打开的瞬间,易安感觉到了。
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"动"。他闭着眼睛,不能用视觉描述那是什么,不是风,不是光,不是温度。那是一种极细微的、无处不在的"存在感",像深夜躺在静极了的房间里能听见的那种最远的低噪。他知道这就是老人家说的灵气了,浩浩瀚瀚的,充塞在天地之间的每一寸空气里,只是他从前从不知道。
他的真气触到了那些灵气的边缘。那一瞬间天地灵气像水遇到了海绵,微微地、若有若无地朝他的方向"靠"了一下,不是主动,只是那种天然的同质相吸。易安的心头猛地一跳,意念散了,探出去的那一丝真气缩了回来,灵气便又散去了。
他睁开眼,额角沁出了薄汗。
"感觉到了?"老人家问。
"感觉到了。"易安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,"好多……到处都是……"
"这就对了。"老人家把茶盏推到他面前,"喝口水缓缓。第一次能探出去就够了,别贪多。从明天起,每日午后坐一个时辰,专门做这个,把真气探出去,跟天地灵气接触,感受它们的存在。不用急着引进来,先跟它们认识。认识了,熟悉了,它们才愿意跟着你回家。"
"跟着我回家"易安喜欢这个说法。他喝了一口茶,茶水温温的,从喉咙滑下去,与丹田中那团暖融融的真气合在一处。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小小的房子,门窗都打开了,外面满天的星光正等着一个一个地走进来。
接下来许多天,他每日午后雷打不动地坐在堂屋或院中的青石上做这件事。起初只能探出真气半寸,接触到的灵气稀薄得若有若无。三五日后能探出一寸了,接触面大了些,灵气靠过来的感觉便清晰了些许。十天过去,他能把真气均匀地铺在体表三寸之内,像张开了一张极细极密的网,兜住的灵气越来越多,越来越稠密。
老人家来看过几次,每次都只站着看一会儿,点点头便走了。有琴挽音来送过一次茶,看见他闭目打坐的样子便没出声,悄悄把茶盏放在他伸手够得到的地方。易安收功时那盏茶还是温热的,底下压着一片新摘的薄荷叶,大约是怕他坐久了胸闷。
第二十一天,老人家坐在他对面说:"今日试试引一引。"
易安深吸一口气,闭目入定。丹田真气先稳定,再铺开感知。经过二十天的练习,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把真气均匀地覆盖在体表一寸左右的范围,与四周的天地灵气保持着松弛的接触。
"别抓它。"老人家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似的,飘忽却清晰,"你越抓它越跑。你就摊着手,让它自己落在你掌心里。"
易安调整了意念,把那种微微的"钩"的意图撤掉,换成一种更松散的、邀约般的姿态。真气铺在那里,像摊开的手掌,我在这儿,你来不来都可以。
灵气先是没动。然后一点点地,有一缕最细微的灵气试探性地朝他真气覆盖的边缘靠了过来,像一只小心翼翼的野猫走近了陌生人伸出的手。它碰了碰他真气的最外缘,停了停,像是在感受那是什么。易安拼命按捺住心头要涌上来的激动,不能收手,不能动,不能想"它来了",他只是继续摊着手。
那一缕灵气迟疑了片刻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钻进了他真气覆盖的范围。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融进了另一根丝线里,几乎感觉不到界限。那股灵气顺着他体内真气的"引导",从皮肤表面渗进来,经过皮肉、经过经脉、缓缓地向丹田的方向淌去。
易安浑身一震。那股灵气进入身体的瞬间,他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,那种感觉像是冰天雪地里忽然灌了一口温热的姜汤,又像是盛夏正午跳进了清冽的山泉,冷与热并存,刺激与抚慰同在。灵气沿着经脉往里走,所过之处既清凉又灼烫,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稳住。"老人家的声音落下来,"让它走完。"
易安咬住后槽牙,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他跳起来的异样感,维持着意念的稳定。灵气一路下行,越过膻中,穿过横膈,最终汇入了丹田之中,与他自己那团真气碰在了一起。
两股不同的力量相遇的瞬间,丹田中心有什么东西"亮"了一下。他闭着眼都"看"见了那种亮,是真气与灵气交融时爆出的极细微的光,像两滴水珠在叶尖上撞在一起。然后那股外来的灵气便融进了他的真气里,分不出哪是他的、哪是天地的了。
丹田中那团真气无声无息地涨大了一圈,温热感比从前更厚实了。
易安缓缓睁开眼。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大半,满屋都是暖融融的橘红色光。他发现自己前襟湿了一片,是汗,不知何时出的,把衣料都浸透了。
"成了。"老人家说。他坐在对面,手里的茶早就凉了也没再续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了他一个下午。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,有一种极淡的欣慰,"引气入体,你做到了。"
易安张了张嘴。他忽然觉得鼻头很酸,眼睛热热的,有东西想涌出来。他想说点什么,说"我等了十一年""我终于做到了""断魂涧那个画面我记了整整十一年",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老人家站起来,枯瘦的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,五指收拢覆在他的百会穴上。一股温厚的热流从那处涌进来,不像灵气倒更像某种安抚,将他因初次引气而有些震荡的经脉抚得平平顺顺的。
"好了。"老人家收回手,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慢悠悠的随意,"今日就到这儿。你回去休息,别贪多引第二次。明天再来。"
他转身走了。灰布道袍的下摆拂过门槛,消失在外间暮色四合的光影里。
易安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,窗外的云海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夜色。他把双手摊开放在膝上,掌心朝上,方才引气入体的感觉还残留着,手心有微微的麻胀。丹田中那团真气比原先厚实了许多,像面糊里被搅进了一把新粉,虽然还没揉匀但已经实实在在地大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忽然笑了。笑得有点傻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。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,攥了又松开,反反复复好几回。
门帘响了一声,有琴挽音端着一盏灯进来。她把灯放在桌上,看见他那副傻笑的样子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,弯得很淡很淡。
"你引到了。"
"引到了。"易安抬起头看她,笑得停不下来,"我引到了。天地灵气,它真的能进来。我让它进来了。"
有琴挽音看了他几息,琥珀色的眼睛里灯影摇曳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桌上那盏凉茶端走,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热茶。新茶还冒着白气,是松针茶,清冽的草木香在暮色里丝丝缕缕地散开。
"喝了早点歇。"她说,"明日还要练。第一次引进来了,后面要让灵气走得更远,走到四肢、走到末梢、走到每一根头发丝。那才叫炼气。"
易安端起热茶喝了一口。松针的清苦在舌尖化开,随后反上来一丝甘甜。他看着有琴挽音转身往外走,青色的衣摆在灯影里一晃一晃的,素银簪头的米珠微微摇晃。
"有琴师姐。"他忽然叫住她。
她停步,侧过脸来。
"我做到了。"他说。这一次声音没那么激动了,却更沉、更稳,像是那句话从心口最深处取出来的。
有琴挽音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门边,灯影只照到她半边脸,另外半边融在暮色里。但易安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说了什么,又像只是抿了抿。
然后她走了。
易安一个人坐在灯下,把杯里的松针茶慢慢喝完。丹田中那团新融了灵气的真气还在微微搏动着,一下一下,像一颗初生的心脏在跳。他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小腹的位置,那里的皮肤比别处都暖一些。
十一年。从六岁到十七岁。从断魂涧的马车窗框到云归山堂屋的蒲团。他走过来了。
他端着空杯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夜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山顶,只有屋舍里亮着几盏暖黄的灯,茶圃的轮廓在星光下墨黑墨黑的。崖外的云海在月色里翻涌如银浪,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松涛和夜露的气息。
易安站在夜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口鼻,穿过肺腑、流经经脉、汇入丹田,这一次他没有刻意"引",它自然而然地来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8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