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43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749) ""有琴姑娘也会犯这种错?"易安有些惊讶。在他眼里有琴挽音做任何事情都是周到妥帖的,挑不出毛病来。

"怎么不会!我和希声姐姐是一起上山的,她刚上山的时候比我还不靠谱呢。"小蝶压低了声音,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,"她第一年学引气,练错了经络,浑身发冷缩在被窝里抖了一天一夜。师父灌了她三碗姜参汤才缓过来。后来她还在被窝里哭了,我跟她睡一个屋的,半夜听见她裹着被子悄悄哭。"

易安拣茶的手顿了顿。他想像了一下有琴挽音裹在被子里发冷发抖的样子,又想像了一下她悄悄哭的样子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捏了一把。

"你别跟她说我告诉你了啊。"小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"希声姐姐脸皮薄,知道了又要捏我脸。"

易安笑着点头,把那片带着虫斑的老叶放进旁边的废匾里。

黄昏是易安最期待的时辰。

日头往西斜了,云海被晚霞染成一层层的橘红淡紫,山顶的风凉下来,吹在刚干完活的身上舒爽得不行。这时候老人家便不管他们了,回屋去翻他的棋谱或睡前泡一盏浓茶。而易安、小蝶和有琴挽音三人便会聚到院子前的空地上,那空地在茶圃和崖边之间,约莫两丈见方,平坦结实,铺着密密的老石板。

"今日练剑。"有琴挽音的声音总是从暮色里传过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
她背着手走过来,手里提着她惯用的那柄竹剑。说是剑,其实就是一根两尺多长的竹条,削出了剑形,粗细长短都刚好趁手。易安也有一柄,是老人家前几日新削的,竹节打磨得光滑了,拿在手里有些分量。

"昨日教的灵犀一式还记得吗?"有琴挽音站到他面前,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,将她整个人镀成暖融融的橘金色。她抬手做了个起手式,竹剑斜斜指地,腕子一翻便挽了个极小的剑花,动作轻巧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
易安照着她的样子做。他的手腕僵硬得很,竹剑一翻差点脱手飞出去,忙不迭地攥紧了才没把剑甩到小蝶脑袋上。

"别攥那么紧。"有琴挽音走过来,伸手掰开他过紧的手指,把竹剑柄重新调整到他虎口的位置,"握剑跟握笔一样,紧了字就死,松了字就浮。你找个中间,握着剑但让剑觉得自己还能动。"

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背,凉的。易安耳根一热,注意力散了,手里的竹剑往下掉了一寸。有琴挽音不动声色地托了一下剑柄,把那剑重新送到他手中。

"心静。"她说,退后两步,重新回到她对面的位置,"我看着你做一遍。起式"

易安深吸一口气,把丹田里那团暖意往下沉了沉。方才那阵心猿意马被他自己压回去,眼睛重新定在有琴挽音的肩膀上她教他看对手的肩膀来预判动作,因为剑从肩膀起,看剑尖反应就慢了。

他跟着她的示范,竹剑斜指、翻腕、上撩、回带、转腰、平刺。六个动作串下来,磕磕绊绊的,像初学走路的孩子。小蝶在旁边也拿着自己的竹剑比划着,但她已经会了这招,做得比易安流畅多了,只是力道收不住,剑风带得他鬓边的碎发都飞了起来。

"小蝶你收敛些,"有琴挽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"他是初学者,你拿你的剑风扇他做什么。"

"我不是故意的!"小蝶委屈地收了剑,退到边上重新练自己的去了。

有琴挽音不再管她,只专心对着易安一个人。她把"灵犀一式"拆成六个单独的动作,一个一个教他走。手腕如何翻、腰如何转、脚步如何配合重心移动——她走得很慢很细,每个动作都重复三四遍让他看清楚。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,空地上的光线从橘金变成暖红又变成玫瑰紫,她淡青色的衣摆在暮色里起起落落,竹剑划过的弧线被最后一缕霞光镀上了金边。

易安做到第五遍的时候,手腕终于不那么僵了,翻腕的动作勉强有了个圆润的弧线。有琴挽音看了一眼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极小,却让易安心里像有颗糖化开了似的,甜丝丝地渗了开来。

"今日就到这儿。"她把竹剑收在身侧,"明日练第二式之前,你把第一式再做十遍。晚上睡前躺在床上空手走一遍剑路,手里没剑了、心里还有那个形,才算真正记住了。"

易安点头,把竹剑扛在肩上,浑身的汗被晚风一吹,凉丝丝的。小蝶已经收了剑,蹦跳着往灶房跑了,她说过今晚要做笋干焖饭,迟了就被人抢完了。

有琴挽音却没急着走。她站在空地的边缘,望着崖外那片被暮色吞没的云海,竹剑竖在身前,剑尖点地,像一株安静的青竹。易安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,不知道该不该先走。

"你做得比前日好了。"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一半,"前日你的剑还跟着胳膊走,今天剑已经跟着腰在走了。"

"是你教得好。"易安脱口而出,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了,耳根又热起来。

有琴挽音没应这句话。她偏过头看了看他,暮色里她的面容柔和得有些不真实,琥珀色的眼睛像两盏小小的暖灯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半分,眼睫垂下去遮住了那盏暖灯的光。

"去吃饭吧。"她说,"小蝶做了笋干焖饭,吃了真没了。"

她先走了。青色的背影穿过茶圃之间的小径,渐渐融进了屋舍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里。易安站在原地,扛着竹剑,被她那句"你做得比前日好了"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咂了好几遍,才抬脚往灶房走去。

笋干焖饭果然香极了。小蝶用灶火焖了一整个下午,锅底的锅巴焦黄酥脆,她拿锅铲一人分了一大块。易安坐在灯下端着碗,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,旁边的有琴挽音安安静静地吃饭,对面的老人家慢悠悠地啜着一盏黄酒,小蝶叽叽喳喳地说着明日要采的药材有哪些。

碗里暖,灯下暖,丹田那团气也暖。易安低头扒了一口饭,心想:这样的日子,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。

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。早晨的引气八式他如今打通了一半,下午的活计他渐渐上手了,傍晚的剑法他每日都在进步。老人家说等他迎风十三式练到半个时辰打完、剑法能刺中三丈外的一片落叶时,才算真正有资格接触"引天地灵气"的功夫。

他不急。山里的日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
而且每日傍晚有琴挽音站在暮色里教他剑法的那个时辰,他已经偷偷在心里存了好几回,想着等以后修炼有成、下山探望父母时,要把这段日子说给他们听。说他如何在云归山的山顶学引气、采茶、劈柴、修篱笆,如何在黄昏的空地上握着竹剑笨拙地学第一式剑法,如何有个穿淡青衣的姑娘站在漫天霞光里,不厌其烦地给他演示同一个翻腕的动作,做了七八遍也不嫌烦。

那些事现在说出来还太早了。但易安知道,他在攒着。像攒丹田里那团气一样,一滴一滴地攒着。

又过了一个月,易安终于把迎风十三式的十三个手印练到了半个时辰以内打完。十三路经脉温养得暖融融的,体内那团真气比初生时壮大了一圈,像个吃饱了的孩子安安稳稳地盘踞在丹田正中央,偶尔他自己走动时它便跟着微微晃动,像是与他有了某种默契的应答。

那天早晨他收功起身,老人家正端着茶碗从灶房走出来。晨光里的茶圃新绿如洗,露水在嫩芽尖上凝成密密的珠子。老人家看了他一眼,也不多话,只说了句:"今日下午别去干活了。来找我。"

易安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但他没有追问。他按捺住那股窜上来的激动,照常去灶房吃早饭,照常帮小蝶收拾了碗筷,照常在院子里把那八势武功和迎风十三式各练了一遍巩固。天知道他整个上午都在走神,拣茶的时候把虫叶放进了好茶的匾里,劈柴的时候一斧下去劈歪了半寸差点砍到自己的鞋面。小蝶叉腰瞪他:"你今天是怎么回事?魂儿被山里的狐狸精勾走了?"

易安讪讪地笑,没解释。

午后日头偏西了些,老人家果然在堂屋等他。茶已经泡上了,两盏,澄碧碧的茶汤在粗瓷盏里微微晃着。易安在他对面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两手掌心朝上放在膝上,是这段时间打坐练出来的坐姿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8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