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43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9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991) "那日之后,易安的修炼终于有了完整的模样。

卯时起床,第一件事不再是去院里站桩,而是坐在床沿闭目调息,先感受丹田中那团温热的"气"还在不在。它在。安安稳稳地卧着,像一个睡醒的活物,感知到他的意念便微微应和一下,从中心散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
这便是老人家说的"跟它处熟"。易安每日做这件事,早晨醒来先"问"一声:你在吗?那团气便应一声:我在。如此数日下来,竟真的生出了几分默契来。

卯正时分,他站到院子当中,开始练习那八式武功。但与从前不同的是,他不再只关注动作的形状了。每一个势子出去,他都刻意让丹田中那口气跟着动。意念到哪里,那团温热便流向哪里,做"引气归元"时它顺着手臂往掌心去,做"真气鼓荡"时它从丹田往外扩至胸廓,做"鹤翔九霄"时它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头顶百会。那股气随着动作在体内游走,暖融融的、酥麻麻的,像一条温驯的小蛇循着固定的路径反复巡行。

他把这个体会说给老人家听,老人家点了点头:"这就对了。这口气你先让它在你身体里认路,认熟了,以后它自己就会走了。等它走到不用你想它也会自动跟着动作走的时候,你的身体就算把这条路径记住了。"

“那之后呢?"

"之后,我再教你引天地灵气入体。"

易安听得心头发热,但他忍住了追问更多的冲动。老人家说了,先把这口气处熟。他便安安心心地练。

晨间的功课大致是这样的:八式从头到尾练三遍,约莫一个时辰。第一遍慢,让气跟着动作走,细细感受那股温热在经络中流淌的轨迹;第二遍略快些,气自己便跟了上来,不用他刻意去引;第三遍恢复到最慢,用意念把气定在丹田正中央,然后感受四肢在做动作时那种"气到力到"的微胀感。三遍练完,日头正好升到茶圃的树梢上头。

这日清晨易安练完第三遍收功,正拿帕子擦额角的汗,便听见院墙外传来小蝶清脆的喊声:"易安,快来!师父说今日要教你练那套迎风十三式!"

迎风十三式。他前几日听老人家提起过,是云归山一派的基础引气法门,一共十三个动作,比那引气八式更精微,每一式都对应着一条经脉的温养和开通。老人家说,练这个不是为了打架,是为了让体内的气与天地间的灵气能对得上话。

"对得上话"是老人家原话。易安很喜欢这个说法,觉得比那些玄之又玄的口诀亲切多了。

他快步走到茶圃那边,老人家已经在小几前铺好了一卷新的图谱。比原先那卷更薄,图上的小人不再是站桩的姿势,而是坐着,盘膝坐在蒲团上,双手在身前结出不同的手印,每个手印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对应温养的经脉:手三阴、手三阳、足三阴、足三阳……任督二脉单独列在最后。

"这十三式不是让你站起来练的。"老人家指了指旁边的蒲团,"坐下来,盘好腿,腰背挺直,头顶虚虚地接住天。然后从第一式开始,一个一个手印结过去。每个手印保持三十六息,期间用意念引着体内那口气走对应的经脉。走完了再换下一个。"

易安规规矩矩地盘坐下来。他从前在家中读道书时也盘坐过,但那时候不过是摆个样子,如今丹田中有了真气,感觉全然不同。他在蒲团上坐定,腰背一挺直便觉得后腰命门处微微发暖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提着,坐得很稳。

第一式叫"握固通心"。图谱上的小人双手握拳,大拇指压在无名指根部,拳心朝上置于双膝之上。易安照着做了,引丹田之气沿着手臂内侧的手少阴心经徐徐上行。那团暖意从丹田分出两支细流,经过腋下、沿着上臂内侧、过肘窝、到掌心,最后汇聚在握固的拳头里。手心很快热了起来,像是攥着两枚刚出锅的煮鸡蛋。

他数了三十六息,换第二式。十三个手印各不相同,有些要双手交叠,有些要指尖相对,有些要掌心朝外撑推。每换一个,那口气便换一条路径行走。易安做得很慢,因为意念要很细地去"感受"气的流动方向,初学者分不清气到底走了那条路还是走岔了。他做到第五式的时候走岔了一次,原本该沿足阳明胃经下行到脚趾的气跑到足少阳胆经去了,小腿外侧一麻,整个人歪了一下。

他重新来过。老人家在旁边看着,也不出声,手里慢悠悠地剥着莲子。

十三式做完,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了。易安从蒲团上站起来,双腿麻得没了知觉,扶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。但他浑身上下都暖透了,像泡了一场热水澡,筋骨都是松的。

"明日继续。"老人家把剥好的莲子收进碗里,"等你十三式打一遍用不到半个时辰了,再来找我下一步。"

这便是他上午的功课了。吃完午饭后,便是一天中最轻快的时光——跟小蝶去做杂活。

小蝶比他有精神多了,每到午后便像放出笼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,肩上挎着竹篓或者扛着锄头,嘴里哼着山歌小调,带着易安去后山、去谷底、去竹林深处,做各种零碎的活计。

有时是采药。小蝶认得满山的草木,什么长在阴坡什么长在阳坡,什么春夏采叶什么秋冬挖根,她说起来头头是道。"这个是半夏,你看它的叶子三片一组的,挖根的时候小心别把旁边那棵黄精碰断了,师父要用的。""这个是不适合采的,它才长了两年,根还不够老。希声姐姐教过我,采药要像跟人借东西一样,借了要还,挖了大的要给小的留地方,不能一窝端。"

易安跟着她学了好多草木的名字,但他笨手笨脚的,挖茯苓时铲子偏了三寸把旁边一株灵芝的菌盖碰豁了口,被小蝶数落了一下午。"你轻点嘛!这灵芝长了好几年了,你倒好,一铲子让人家破了相!"

"破了相还能长回来吗?"

"难了。长不圆了。师父若知道你我回去肯定挨说。"

她虽嘴上数落着,手里却利索地拿苔藓把那豁口重新覆上,又在四周撒了些湿润的细土,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,大约是跟那灵芝赔不是。易安蹲在旁边看着,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。

有时是砍柴。云归山山顶的屋舍不少,冬日取暖、灶房生火,全指着后山那一片杂木林子。易安第一次抡斧头,劈了三根柴就累得胳膊发软,斧刃还差点剁到自己脚尖。小蝶笑得蹲在地上爬不起来,后来亲自示范给他看,她个头比他矮一个头,斧头抡起来却虎虎生风,一斧下去圆木应声裂开,断口平整如刀切。

"你看啊,"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站在劈柴墩旁给他讲,"斧头不是你用手臂抡的,是腰抡的。腰带着肩膀,肩膀带着胳膊,胳膊带着斧柄,你刚才全用胳膊使劲,能不累吗?"

这话易安听着耳熟。有琴挽音教他站桩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,松肩沉胯,让腰做主。原来做什么都是相通的。

后来他就跟着小蝶学会了劈柴。从笨手笨脚到三斧一截,从三斧到两斧,从两斧到一斧下去圆木裂成整齐的两半。每劈好一捆他就觉得丹田里那团气微微跳一下,像是也在替他高兴。

有时是修篱笆。茶圃外围的竹篱经过一整个冬天已经松垮了不少,有几处甚至被山猪拱出了豁口。小蝶从后山砍来新鲜竹篾,蹲在地上教易安编竹笆。"这个得交叉着来,一前一后,压紧了,不然山里的野兔一拱就开了。你那边松了,用力!用力!"

易安用力一扯竹篾,拇指被毛刺扎了一下,疼得缩回手来。小蝶瞥了一眼,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艾草膏丢给他:"抹上就不疼了。你手太嫩了,过阵子磨出茧来就好了。"

最多的活计还是采茶。春天是茶圃最忙的时节,嫩芽一天一个样,昨天还是米粒大的芽苞,今天便舒展开了两片嫩叶。老人家说采茶要趁晨露未干的时候最好,可易安午后的活计里也常有一项是"拣茶",把上午采回来的嫩芽里混进去的老叶、虫斑的叶、芽头过长的叶一一挑出来,分门别类地放好。这活儿细致,费眼力,坐在茶圃边的大青石上一拣就是一个多时辰。小蝶坐在他对面,两人各抱一个竹匾,谁拣完了谁先走。

通常是小蝶先走。她手快眼尖,分拣起来像玩儿似的,一边拣还能一边跟易安聊闲天。"你知道吗,希声姐姐第一次采茶的时候把一垄茶树的芽头全掐光了,师父说那棵茶树第二年春天没发芽,气得他三天没跟希声姐姐说话。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78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