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往后，江东若想染指江夏，面对的便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刘琦，而是刘琦名分之下，刘备掌握的十余万军民与江夏水军。
他把江夏划成了完全独立的一方势力，而他刘备，就是这方势力最凶狠的执刀人。
跪在灵前的刘琦浑身一震。
昨日以前，他还是被蔡氏排挤出襄阳、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的弃子。城里的旧将表面上称他为大公子，真正听命的却是各自背后的家族。即便坐进太守府，他也总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借住在父亲留下的屋檐下。
可此刻，刘备当着江东使者和满堂文武的面，将“江夏之主”四个字硬生生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这份重量让他畏惧，却也让他无处可退。
刘琦撑着膝盖缓缓站起。起身太急，他眼前一黑，身形晃了晃，却拒绝了身旁侍从伸来的手。他挺直腰杆，第一次用一种太守的威严目光看向鲁肃。
“子敬先生。”刘琦的声音仍有些虚弱，却没有再咳，“叔父之言，便是我的意思。”
两侧的江夏官员纷纷低下头去。
鲁肃看着刘琦的转变，心中暗叹。
他知道，江东把刘备当成一条落水狗来随便估价的时代，结束了。
“皇叔高义，大公子守土有志，肃受教了。”鲁肃再次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仍然只是礼数，却已不再是对一个前来投奔江东的败军之将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太守府后堂。
灵堂的纸钱味被隔绝在外，桌上摆着三盏残茶。没有了江夏文武在场，空气中的寒暄也被剥得干干净净。
刘备、诸葛亮、庞统坐在左侧，鲁肃独自坐在右侧。
“皇叔在灵堂上的话，肃听明白了。江夏有大公子这个主人，皇叔则替大公子统兵。”鲁肃放下茶盏，脸上的敦厚褪去，换上了属于江东使者的冷峻与务实，“江东可以认这个名分，也可以把皇叔当成一支独立兵马来谈。”
刘备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喜色。
鲁肃肯坐进后堂，便说明江东愿意开价。但愿意开价，与愿意结盟，中间还隔着一道最要命的关口。
“只是，这价码我们得摆到台面上说透。”鲁肃继续说道。
“子敬请讲。”诸葛亮轻挥羽扇。
鲁肃死死盯着刘备的眼睛：“皇叔手里有十余万人，也收编了江夏的水军。但皇叔不要忘了，替你摇橹操舟的水军，是荆州人。曹操在江陵刚刚收编的水师，也是荆州人。”
鲁肃的话如同一把钝刀，直捅刘备的心窝。
“他们是同乡，是同族，甚至是在同一个祠堂里磕过头的亲兄弟！”鲁肃的声音压得极低，透着深深的忌惮，“今日在皇叔船上掌舵的人，家眷或许还留在襄阳；明日替江东引路的人，亲兄弟或许就在曹军船上擂鼓。旗号可以一夜更换，军册可以重新誊写，乡里宗族的牵连却斩不断。”
刘备眼前浮现出码头上那些新附水兵的面孔。
有些人是见江夏城守住了才放下兵器，有些人是被旧将裹挟着归顺，还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算刘琦的兵，还是刘备的兵。他们肯为一口军粮摇橹，不代表肯对曹军挥刀。
鲁肃一字一句道：“若我江东水师顺江西进，与曹操决战江面。打到一半，皇叔麾下的荆州水手突然临阵倒戈，改换旗号……我江东的子弟，岂不是要给皇叔陪葬？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4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