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的水面上，漂浮着厚厚一层生活用油的油花；风中，隐约传来未熄灭的灶火烟味；最重要的是，通往深处死水湾的芦苇荡，被大面积地踩平了。
种种迹象表明，刘备军的主力和难民的大部队，全都缩在里面！
“水退得很快。”邓武看着船舷下方越来越近的泥沙线，脑中飞速判断，“里面的大部队是因为退水被困住了，所以才留下这些老弱在外围送死断后。”
这是一个极其合理的判断。邓武不是瞎子，他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。
“如果现在不冲进去，”邓武拔出腰间佩剑，“等水彻底退下去，我们的战船也进不去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溜走！”
“传令！全速突入窄口！吃掉他们的大营！”
邓武一声令下，十余艘曹军艨艟战舰放弃了在外围纠缠李铁的残兵，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狂鲨，排成一线，猛地扎进了那道唯一的窄口！
城头之上，庞统一直死死盯着曹军的动向。
当看到邓武的帅旗越过窄口的那一瞬间，庞统猛地举起手。
“放响箭！”
“嗖——啪！”
一支带着尖啸的红尾响箭，刺破了夜空。
这是两道催命的指令。
第一道，给守在窄口附近的死士。
十余名水性极佳的死士，早就潜伏在陈迁送来的那十几条破渔船底下。响箭一出，他们手中的利斧狠狠凿穿了渔船的船底！
江水狂涌而入。十几条装满石块的渔船，在邓武的战舰刚刚通过后，轰然沉没，极其精准地封死了那道本就狭窄的退水口！
第二道指令，给下游的关羽。
暗湾中，关羽猛地睁开丹凤眼，倒拖的青龙刀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。
“擂鼓！杀出去！”
“咚咚咚——！”
震天的战鼓声在曹军的后方炸响。关羽的水军主力，如同一道绿色的铁壁，从下游的江面上横切而出，彻底截断了曹军的退路。
浅汊深处，邓武的船队冲破了重重芦苇，却惊骇地发现，眼前根本没有什么难民大营！
只有几艘绑着草人、点着篝火的空船，在泥沙里静静地烧着！
“中计了！空营！”
邓武脸色大变：“转舵！退出去！”
然而，晚了。
汉水秋夜的退水速度，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冷酷的獠牙。
邓武的艨艟战舰在强行掉头时，沉重的船底狠狠刮上了上移的沙脊。“咔咔”几声闷响，三艘战舰直接搁浅，歪在泥水里动弹不得。
当邓武好不容易带着剩下的战船退到窄口时，迎接他的，是水下横七竖八的沉船残骸，以及从下游包抄上来的关羽大军。
“放箭！”
关羽站在船头，一声怒喝。
荆州水军的强弓硬弩，借着顺风的优势，将密集的箭雨倾泻在进退维谷的曹军战船上。搁浅的曹军成了活靶子，惨叫声、落水声响成一片。
邓武见突围无望，红着眼指挥士兵用盾牌死守，试图利用战船的高度优势硬扛。但在狭窄的水道里，大型战船失去了机动性，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关羽的快船迅速靠近，拍竿狠狠砸下，登船肉搏开始了。
鲜血染红了浅汊的江水。
天将明时，战斗结束。
除了两艘见势不妙、提前开溜的轻型走舸，邓武麾下的十余艘战舰全军覆没。
幸存的江夏兵直到东方泛白才开始收拢。他们从泥水和碎木间拖出同袍，也把尚有气息的百姓一并抬上船。李铁是在一片断裂的船板下被找到的，两支箭都扎在背上，手里却还攥着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。军医摸到他颈侧尚有微弱跳动，立刻让人送回城中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