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某执行军令。”关羽的声音逆风传来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，“但关某的刀，只等半个时辰。多一息，我便自己杀出去。”
庞统没有回话，转身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。
陈迁临走前，曾在太守府外阴阳怪气地留过一句话：“秋水已退，入夜后浅汊更难辨。”
这句话，现在成了双刃剑。
浅汊里的水位退得比庞统和韩信算计的还要快。原本能容三条船并行的水道，此刻只剩下一处极窄的暗口。陈迁为了表忠心送来的那十余条破旧渔船，正停在那道窄口附近。
“这老狐狸，是提醒，也是钓饵。”庞统心底冷笑。
水位下降，不仅会卡住曹军，同样也卡住了撤退的自己人。
水泊区外围。
新任百人将李铁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，拼命拉拽着几艘吃水极深的驳船。
水退了。船底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死死吸住了木板。
“拉不动了！将军，搁浅了！”几名江夏兵绝望地大喊。
船上的老弱病残吓得瑟瑟发抖。几个固执的老汉死死抱着船舷，哭喊着不肯下水蹚泥，生怕一离了船就彻底没了活路。
“曹军快到了！下船往里跑啊！”李铁急得双眼通红，挥舞着刀背驱赶，但收效甚微。
一名妇人抱着孩子从船舱里跌出来，刚踩进淤泥便陷到了膝弯。李铁一把将孩子夺过，塞给身后的军卒，又转身去拖那妇人。更多人终于哭喊着爬下船，彼此搀扶着向芦苇深处逃去。没有人知道那边是不是活路，只知道身后的江雾里，撞角劈开水面的声音正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时，北面的江雾中，几道黑影如同裂海巨兽般，无声无息地碾压过来。
那是曹军的艨艟。
没有叫阵，没有减速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最前面的一艘曹军战舰，凭借着顺水的恐怖冲击力，直直撞碎了一艘搁浅的难民驳船！
木板碎裂的巨响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尖叫声，瞬间撕裂了浅汊的夜空。江水倒灌，几十名不肯离船的老弱如同破布口袋般被卷入冰冷的漩涡中。
“放箭！跟他们拼了！”
李铁睚眦欲裂，带着手下的几十名兄弟，拔出长刀，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，用血肉之躯死死挡在后方撤退的口子上。
曹军战船上箭如雨下，李铁身边不断有弟兄惨叫着倒进血泥里。
下游暗湾中。
关羽立在旗舰上，听着上游传来的凄厉惨叫，握着青龙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将军……”旁边的副将声音发颤，“外围的弟兄快顶不住了。”
甲板上的军士都低着头，无人敢再催促。每一声惨叫顺风飘来，都像落在关羽握刀的手上。刀柄上的缠布被一点点攥紧，掌心旧伤重新裂开，血顺着指缝渗出。关羽却始终没有睁眼，只在心中默数着已经过去的刻数。
关羽深吸一口气。
“再等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冷得像冰。
他答应了等半个时辰，军令如山，他不会破例，但也不会多给庞统一息的时间。
浅汊主航道上。
曹军前锋主将邓武站在船头，冷眼看着外围的屠杀。
他是个极其谨慎的将领。他没有因为撞碎了几艘外围的破船就沾沾自喜。
“将军，外围都是些破船和老弱，没什么油水！”副将凑上来禀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