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30) "逆水行舟,桨橹发出的滞涩声像钝刀子在锯木头。

庞统立在船头,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,有些湿冷。他看着前方渐渐散开的晨雾,白沙湾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
“文聘是荆州宿将,知兵。”关羽倒拖着青龙刀,立在庞统身侧,声音不大,却压得住江上的风浪,“三十条满载的粮船,他曹军的轻快前锋一口吞不下。真打起来,咱们这几条破船不够他塞牙缝的。”

庞统没有回话。识海里,韩信的算盘已经拨完了。

“曹军困住粮船却不烧,这差事就定死了。”韩信的声音冷硬干脆,“他要粮,还要替后续水军找锚地。不烧,就得把船拖回去;要拖,就得抛锚、抛缆绳,船就快不起来。”

庞统顺着这话,抛出了定局的刀子:“关将军,不打阵地战,不守湾。冲进去,砍断缆绳,夺下粮船就顺流往下跑。”

关羽眉头微皱:“文聘若追?”

“他一定追。”庞统指着江水流向,“顺水而下,他船轻,我们船重。顺势追下来,他还能名正言顺地探一探江夏城的虚实,看看城门到底开不开。这是他的上策。”

关羽不再多言,提刀走向船首,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军令:“准备撞角,接舷。”

白沙湾的水面上,三十艘官粮船被铁索和粗麻绳连在一处。曹军的走舸正穿梭其间,试图将这些笨重的大家伙拖出水湾。

关羽的五条快船犹如离弦之箭,借着清晨的薄雾,直直扎进了曹军散乱的阵型中。

没有多余的叫阵,接舷的瞬间就是刀刀见血的白刃战。

“砍绳!”关羽一刀劈碎了试图阻挡的曹军盾牌,厉声怒喝。

亲卫们挥舞着利斧,疯狂劈砍连接粮船的缆绳。失去束缚的粮船在江流的带动下,开始缓缓向江心打转。

敌阵后方,一艘修长的蒙冲舰上,文聘按剑而立,看着冲入阵中的关羽,眼角一跳。

庞统原本在两艘空船上堆了引火之物,混在快船中撞向文聘的主舰,试图乱其指挥。但文聘根本不上当,他看破了空船吃水极浅的破绽,立刻下令主舰规避,同时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最外围的粮船。

“点火!烧了带不走的!”文聘果断下令,“前军变后卫,咬住他们往下游追!”

大火在江面上腾起。八艘装满秋粮的官船被曹军亲手点燃,浓烟滚滚。文聘带着主力顺流而下,死死咬住了关羽抢出来的二十二条粮船。撤退途中,关羽的两条快船被曹军拍竿砸碎,百余名荆州水手沉入江底,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
庞统站在后方的接应船上,看着燃起大火的白沙湾。

“这文聘是个将才,看破了一半。”韩信在识海中冷冷复盘,“空船的把戏,在他身上用不了第二次了。但他终究还是追下来了。”

庞统闭上眼。用百余条人命和八船粮食,换文聘入局,这买卖做成了。

江水滚滚向南。

距离主战场十几里外的江心沙洲上,张飞把丈八蛇矛插在沙地里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。

沙洲没有城墙,也没有遮蔽。五十名百战老兵握着长枪,在缓滩前站成一排。他们身后的泥沙里,趴着数以万计瑟瑟发抖的百姓。

江面上,几艘曹军的游弋哨船如鬼魅般出现。

它们没有去管江心的主航道,而是精准地绕过沙洲北面的暗礁,直扑防守最薄弱的东南角缓滩。一阵乱箭射来,沙滩上顿时倒下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百姓,哭喊声一片。

张飞怒吼一声,带着老兵扑向水边,将几个试图跳帮的曹兵捅死在浅水里。哨船见占不到便宜,立刻摇桨退走。

张飞拔出长矛,死死盯着哨船退去的方向,一双虎目瞪得滚圆。

“太准了。”

中军大帐里那个幽灵般的内鬼,不但没有因为昨夜的警告收手,反而把沙洲的地形、老兵的布防位置,连夜送给了曹军哨船。这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

夏口城上游三里,汉水在此处分出南北两道水汊。

关羽护着二十二条粮船,笨重地驶入主航道。文聘的追兵紧随其后,眼看就要进入弓弩射程。

庞统站在船尾,看着江水的水纹,在心里倒数。

南面的水汊口,横着三艘废弃的沉船,只留下极窄的通道。入秋水落,江底的沙脊悄然向北移。文聘的战船吃水深,为了避开沉船和沙脊,只能被江流硬生生挤向北面的主航道。

而北面航道的尽头,正对着夏口城那高耸的青砖城墙。

文聘的船队被地形逼得不断向城墙靠拢,距离床弩的射界,只剩不到两百步。

庞统的手心微微出汗。

漏斗已经造好,文聘也被逼进了死角。但这个死局要合拢,还需要城墙上射下那一万支致命的弩箭。

如果江夏守军不放箭,文聘就能顺势越过城防,直接吃掉他们这支残兵。

夏口城头。

冷风吹拂着诸葛亮素白的衣摆。他身旁,站着脸色苍白、时不时咳嗽两声的江夏太守刘琦。

城墙垛口后,几名江夏的旧将按着刀,冷眼看着江面上正在逼近的曹军船队,无人下令备弩。

“大公子,曹军势大。”一名面生横肉的旧将硬邦邦地开口,“咱们江夏只求自保。若今日放了箭,那就等同于正式向丞相宣战。这罪名,末将担不起。”

刘琦单薄的身体晃了晃,拿手帕捂着嘴,求助般地看向诸葛亮。

诸葛亮没有看那名旧将。他只是指着江面上那二十二艘挂着荆州旗号的粮船。

“公子,江面上装的,是江夏的秋粮。”诸葛亮的声音清冷,字字敲在刘琦的心坎上,“没有这批粮,江夏城撑不过这个冬天。城中若断粮,无需曹军攻城,这几万兵马自己就会兵变。”

诸葛亮转过身,直视刘琦虚弱的眼睛:“粮是您的粮,城是您的城。旧将怕担责,您是江夏太守,太守的符节,在您手里。”

刘琦的手猛地一颤。

他看了看那些冷眼旁观的旧将,又看了看江面上即将被曹军追上的粮船。一阵剧烈的咳嗽后,年轻的公子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符节,狠狠砸在城砖上。

“那是我的粮!传太守令!”刘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,嘶哑着嗓子怒吼,“擅闯江夏水域者,杀!给我放箭!”

城墙上的旧将脸色一变,但面对太守符节,只能咬牙拔刀。

“上弦!放箭!”

“嗡——!”

成百上千张城防强弩同时击发,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如同黑色的暴雨,倾泻在文聘的船队上。

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曹军战船瞬间被射成了刺猬,甲板上的士卒惨叫着跌入江中。文聘大惊失色,他本想借势窥探江夏虚实,却没料到一向懦弱的刘琦竟然真敢开战。

“转舵!退出射界!”文聘当机立断。

曹军船队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,被迫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粮船,退往上游水域驻扎。

夏口城门外,江水被血染红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沉重的生铁绞盘转动,紧闭了一夜的水门,终于在绞链的拉扯下缓缓升起。

刘备站在旗舰的甲板上,看着洞开的水门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“先进伤员,再进沙洲上的百姓。”刘备下达了简短的军令。

小船开始忙碌地在沙洲和水门之间穿梭。刘备站在船头,战袍上沾着白沙湾的烟灰。他没有挪动脚步下船的打算。

识海里,刘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:

“账算清了。你帮他抢回了过冬的粮食,他帮你挡了曹操的追兵。现在,他刘琦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。他不亲自出城来请,这门槛,你不能随便跨。”

刘备没理会刘邦的市井之语,只是静静看着水门内。

门道里,江夏的旧将正指挥着军士,用长枪组成一道人墙,开始对涌入的难民进行严苛的盘查和阻拦。伤员和担架很快把狭窄的水道塞得水泄不通,前行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。

城墙上,刘琦身边的亲兵正快步跑下城楼,手里捧着一份手书。

三套完全不同的规矩和心思,正在这扇刚刚打开的城门内外,无声地碰撞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