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788) "汉水上的夜,冷得像铁。

满载着难民与残兵的船队朝着东南方向顺流而下,沉重的船身吃水极深,木桨每拨动一次水面,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
庞统站在船尾的甲板上,江风吹透了单薄的灰袍。他盯着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江面。

在那片黑暗里,一直有几只影子坠在后头,不曾散去。

那是曹军的轻快哨船。从日落离岸起,它们就死死咬着船队的尾巴,不靠近,也不退走。

“他们跟了两个时辰了。”庞统在心底冷冷开口。

识海里,韩信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

“水深、流速、沿途可以停泊的暗湾。曹纯的骑兵在岸上摸不到底,这些哨船是在替后续的曹军水师丈量这片水域。他们兵少船轻,不敢硬撞我们这支庞大的船队。”

庞统默默点头,紧绷的后背稍稍松了一分。他也是这般推演的。哨船的使命是探路,绝不是拼命。

“咔嚓——!”

就在这念头刚落下的瞬间,后方江面上陡然炸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!

那是木板被生生撞碎的惨烈断裂声!

庞统猛地回头,瞳孔骤缩。

黑暗中,一艘曹军的尖头轻舸根本没有减速,借着顺水的冲力,犹如一柄黑色的匕首,毫无征兆地直直撞进了船队最后方的一艘老旧客船的侧舷!

那艘船上,装的满是从堤道上撤下来的重伤卒!

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江面的死寂。被撞碎的老船迅速倾斜,冰冷的江水倒灌而入,几十名本就断手断脚的伤兵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直接像石头一样滚进了滚滚汉水。

曹军哨船一击得手,根本不缠斗,逆着水流迅速倒车,眨眼间隐入了后方的浓雾里。

庞统死死抓住船舷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。

他算错了。

“我失算了。”识海里,韩信的声音立刻响起,没有半分替自己辩解的推脱,“我以为他们是来量水的。这帮人在量水的同时,也在丈量你们这支军队的底线。他在试探,你们敢不敢为了几十个伤兵停船回头。”

庞统咬着牙,没有接话。

“不必懊恼。”韩信冷冷地把这次失误折进下一步的算盘里,“曹操既然急着替自己的水军找江夏的锚地,那就让他把眼珠子全留在这一段江面上。”

船头,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大步走来。他面沉如水,看了庞统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对身边的亲卫抛下一道冷硬的军令:

“拨五条快船给我。我去殿后,咬住他们。”

没有愤怒,没有豪言。关羽转身点齐人手,几条轻便走舸迅速脱离大队,像几只逆流的暗箭,朝着后方的江雾扎了进去。

……

天明时分,夏口城终于出现在江雾尽头。

高耸的城墙上旌旗林立,但横在江面上的巨大铁索,和死死紧闭的水门,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,将这支逃难的船队拒之门外。

江面上一叶扁舟划破晨雾驶来。诸葛亮立在舟头,素白的衣摆沾着沉重的晨露。

扁舟靠上主舰,诸葛亮大步走到刘备面前。

“城门不开。”诸葛亮开门见山。

刘备没有暴怒,只是接过亲兵递来的一碗热水,捂在手心里:“为何?”

“三条理由,条条占理。”诸葛亮声音沉缓,“其一,城中存粮本就紧张,突然涌入三万张嘴,江夏立刻就会断粮;其二,难民连日奔逃,城中守将惧怕夹带疫病入城。”

诸葛亮顿了顿,目光在周围的将领脸上扫过,最终落在刘备脸上。

“其三,江夏那些老将说……荆襄刚刚归降曹操,这十万难民成分复杂,谁也不敢保证,里面没有混着曹操的细作暗鬼。”

“细作”二字一出,刘备端着水碗的手,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昨夜中军大帐里泄密的旧伤,被这句冷冰冰的拒绝,精准地戳中了痛处。

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,只是仰头把碗里的热水喝干。

“大哥!”刚刚带血归来的关羽跨前一步,刀柄重重砸在甲板上,“南面江心有一处无人的沙洲。给关某五百校刀手,我强行夺下那片滩涂设营,总得先让船上的百姓下地喘口气!”

“退下。”

刘备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他看着紧闭的水门,淡淡说道:“没有刘琦公子的军令,我们一兵一卒,绝不能强夺江夏半寸土地。就在江面上,等令。”

识海里,刘邦发出一声夹杂着烟火气的冷笑。

“这步棋走得稳。”刘邦老辣地评价,“别人没请你,你强行占地,那就是贼,城墙上的弩箭立刻就会射下来。你乖乖在门外等着,你就是客。只要你这客人的分量够重,早晚得是他们跪着求你进去。”

“刘琦手里有太守符节,为何下不了令?”庞统在旁边问。

“符节在公子手里不假。”诸葛亮看向庞统,“但这江夏城的军粮,握在世家大族手里;水军的战船调度,攥在旧将的手里。这三样东西不在一处,没有明明白白的好处,那道开门的军令,就永远盖不下去。”

就在这时,一艘江夏的巡江快艇从上游方向疯了似的划过来,径直冲向紧闭的水门,船头的小校声嘶力竭地冲着城墙上大喊:

“急报!秋收官粮船在上游白沙湾被曹军前锋截住了!三十船军粮被困,请求水军立刻出城救援!”

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,但那沉重的水门,却依然纹丝不动。

诸葛亮眉头紧锁:“曹军动作太快。但城里的旧将绝对不肯为了救粮,拿自己的战船去跟曹军的虎豹骑硬碰硬。”

刘备望着上游的方向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精光。

“传令。”刘备突然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的将领,斩钉截铁地下令,“全军船队,立刻调头!”

诸葛亮和关羽同时看向他。

“我们去救江夏的粮。”刘备一字一顿。

识海里,刘邦惬意地吹了一声口哨,补上了一句粗俗但也最现实的话:

“进不进得去城,别看谁有理,得看谁欠谁。你把他们的命根子粮草救下来,他们全城上下就欠你一条命。到时候这开门的规矩怎么定,就是你刘玄德说了算了。”

“大哥,不可!”关羽罕见地反驳,“我们的船满载难民,吃水太深。逆水去和曹军拼命,船根本跑不动,去了也是活靶子!”

“船太重,就让它变轻。”刘备道。

庞统从阴影里走出来,目光落向关羽之前提到的那片南面江心沙洲。

“主公,这沙洲四面环水,没有城墙,没有遮掩。如果把百姓卸在上面,一旦曹军哨船大批压上,这几万人就是待宰的羔羊。”庞统把最坏的结果直白地摊开。

刘备盯着那片光秃秃的沙洲,看了足足三息。

“卸人。”

刘备没有哭,也没有做任何悲天悯人的训话。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
“留五十名老兵在沙洲上维持秩序。”刘备大步走回帅位,“其余所有人,拔锚,摇桨。大船调头!”

沉重的跳板搭上了荒凉的沙洲。

百姓们被军士们匆忙赶下船,踩在松软的江沙上。他们茫然无措地回头,看着那支带着他们一路逃到这里的庞大船队,在江面上缓缓笨重地调转了船头,再次将尖锐的撞角,对准了北方那片危机四伏的江面。

晨雾渐渐散去。

刘备站在旗舰的船头上,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没有城墙庇护的沙洲被远远地甩在了后方,迎面而来的,是汉水上即将卷起的血雨腥风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