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983) "“三支火把,还举不举了……”

这句嘲弄像一记闷棍,砸在烂泥滩上每一个知情者的头顶。

四周死寂了整整三十息。

赵云的枪尖缓缓下压,目光从几名亲卫和将领脸上扫过。糜竺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
有内鬼。

而且就在他们中间。

“荒谬!”

眼看军心将乱,刘备突然直起身,拔出插在泥里的双股剑,冷笑一声。

“曹孟德这老贼,向来擅长乱人心智!”

他的声音压过四周的窃窃私语。

“什么三支火把!分明是曹军细作抓了几个乱兵,严刑拷打,问出些捕风捉影的残语,便敢拿来诈我刘备!”

刘备环视众人。

“我军中绝无内鬼!谁再妄言猜忌、扰乱军心,立斩!”

这一声喝令,暂时压住了众将士眼中的疑虑。

紧接着,刘备转过身去,只将庞统、赵云、糜竺三人拢到近前,压低声音,急促说道:

“昨夜的三支火把作废。张飞撤退的信号,改为江面连抛三块木板。此事只能有我、子龙、士元和水上的云长四个人知道。若再泄露半个字,我活剐了你们!”

庞统看着刘备藏在阴影里的脸,心中冷笑。

当面安抚军心,转身便切断所有知情面。

够狠。

“主公,不必惊慌。”

庞统开口道:“曹操这句话没能将死我们,反倒让那个内鬼露出了破绽。”

刘备和赵云同时看向他。

“曹操让斥候复述的,全是昨夜中军帐里的旧议。分段拆开、三支火把,确实都是昨夜的绝密。”

庞统顿了顿。

“但他没有提到我们今日清晨才改的两件事:辎重车全部抛在北岸挡路,大船进不了浅滩,主力必须绕往深水岸。”

刘备眼神一动。

“这说明,内鬼是在昨夜子时至今日黎明拔营之前送出的情报。今日一路泥泞,十万人乱作一团,他的情报线已经断了,根本来不及把白日里的变局再送给曹操。”

“所以,曹纯很可能会信这一次的假信号。”庞统继续道,“火把照旧举,但不要在堤道举。去上游那处废弃的浅滩古渡,让曹纯的虎豹骑往一滩烂泥里扑。”

刘备当即点头。

……

渡口的秩序暂时稳住了,可真正的难题依旧摆在眼前。

船不够。

三十几条小船,哪怕昼夜不停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岸上数万难民全部运走。

“船数是死的,等船的人数却可以变。”

庞统给出了他的办法。

刘备深吸一口气,拔剑斩断身旁一辆辎重车上的麻绳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军粮倾泻而下,落入泥中。

周围的难民盯着地上的粮食,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。

“所有人听令!”

刘备站上粮车,高声说道:

“江夏的船,一时接不完所有人。我刘备也绝不骗你们留在这里等死!”

“现在打开粮车!愿意放弃登船、改走东面芦苇荡陆路的乡亲,每人领取三日口粮。领粮之后立刻上路,不得回头!”

“留下等船的人,以及我军将士,从现在起口粮减半!”

人群轰然骚动。

糜竺扑上来,抱住刘备的腿,急声道:

“主公不可!这些粮是我们到了江夏以后立足的本钱!若全发给走陆路的流民,我们拿什么养军,拿什么与江东结盟?这是把命根子散出去了!”

识海里,刘邦冷哼一声。

“这个管账的,脑子里只剩账了。”

他的声音传入刘备心底。

“玄德,你告诉他,你手里最大的本钱从来不是这几车粮,而是你刘备的仁义之名,是这十万人的嘴。”

“名声还在,到了江夏,刘琦砸锅卖铁也得把库房钥匙交给你。没了这个名声,你便是守着粮车到了别人的地盘,也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外来户。”

刘备一脚挣开糜竺的手。

“我刘备的声名,比这几车粮贵重万倍。”

他不再解释。

“按我说的做。发粮!”

难民们顿时涌向粮车。

对曹军的恐惧和对饥饿的恐惧,迫使大批年轻力壮、拖家带口的百姓作出选择。他们领过粮食,随即钻入东面泥泞隐蔽的芦苇小道。

原本拥挤不堪的滩涂,被几车粮食分走了近半人。

混乱中,一名饥民突然抽出藏在怀里的柴刀,扑向整车粮食。旁边亲卫当即拔出环首刀,准备将其斩杀。

“住手!不杀!”

刘备喝止亲卫,走到那名瑟瑟发抖的饥民面前。

“有这份力气,死了可惜。把一整袋粮绑在他背上,让他走在陆路队伍最前面探路。”

刘备盯着那人。

“敢停半步,后面的人便乱棍打死他。”

那人连连叩头,背起沉重的麻袋,转身钻进芦苇荡。

……

“主公!”

一艘蒙冲战舰破开水雾,靠上深水岸。

一道身披绿袍的高大身影提着青龙偃月刀,大步跨下跳板。重甲还在滴水,丹凤眼中尽是焦急。

关羽终于到了。

“云长!”

刘备迎上前去。

关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
“大哥,立刻随我上船!此地不可久留!”

庞统在旁说道:

“关将军,主公若现在离开,岸上数万百姓和断后将士的军心必散。”

关羽猛然回头,冷冷看了庞统一眼。

他不在乎庞统是什么凤雏,也不在乎庞统方才出了多少计策。

在关羽眼里,此刻只有刘备的命最要紧。

“大哥,什么该算、什么不该算,容后再说。关某只认你的安危。今日便是用绑,我也要把你绑上船!”

“云长,休得无礼!”

刘备厉声呵斥,脚下却半步未动。

“我说过坐最后一艘船,便绝不提前走。”

关羽咬紧牙关,眼眶发红。他知道刘备看似温和,认定的事却极难更改,只得压低声音说道:

“大哥,你不知道江面上的情形。关某方才突围上来时,已经在下游江口看见了从江陵方向逆流而来的曹军水师哨船。”

关羽抓着刘备的手微微发颤。

“我们的船满载难民,吃水极深,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若拖入黑夜,一旦撞上曹军装有拍竿和强弩的战舰……”
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在场众人却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

黑夜之中,沉重迟缓的民船一旦被曹军战舰截住,便只能任其撞碎、射杀。船上的难民与残军,连逃生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
庞统心头一沉。

他此前只算了渡口,却漏算了江上的夜战。

“所以……”

关羽看着刘备。

“大哥,这最后一艘船不能无限等下去。必须定下一个时刻。”

他转头望向西面的太阳。

“日落之前,所有船只必须离岸。哪怕岸上还有几万人,也不能再等。否则,整支船队都要覆没在江面上。”

日落。

西斜的太阳,从这一刻起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。

……

距离日落,不到两个时辰。

上游,废弃的浅滩古渡。

几名敢死队士卒在枯草丛中并排举起三支火把。

昏暗秋日里,火光格外显眼。

北面搜索的曹军游骑很快发现了信号。

曹纯接到飞报,冷笑一声。他虽有疑虑,却不肯放过任何可能,当即分出一千虎豹骑,赶往点燃火把的古渡。

他自己则率领剩余三千余骑,继续逼向深水岸边的木桥堤道。

深水岸上,时间越来越少。

赵云肩背中箭,失血过多,已近半昏迷。刘备命亲兵将他强行架上战船。

堤道另一头,张飞赤着上身,胸前尽是黑灰和凝固的血迹。他领着所剩无几的残兵,守在狭窄的陂坡入口。

曹纯的骑兵不再盲目冲锋,转而驱使步卒填平沟壑,再让战马缓缓推进。

每向前一步,都有人倒下。

张飞凭着一身勇力和庞统留下的废车阵,为渡口抢出了最后两趟船的时间。

代价同样惨重。

坡上,数百名伤重难行的残兵被留在泥水横流的战壕里。几十辆装满军械和财物的大车,也全部丢在了北岸。

太阳已经贴近地平线。

……

日落了。

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汉水,江风渐冷。

刘备站在滩涂上,拔出插在泥中的双股剑。剑刃沾满泥水和血迹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东面的芦苇小道。

没有登船的难民正在那里排成长队,向密林深处走去。有人哭,有人回头,也有人只是低头赶路。

刘备没有说话。

他转过身,踏上关羽为他留下的最后一艘走舸。

“起航!”

船桨齐动,走舸迅速驶入昏暗的江心。

识海里,刘邦斜靠在虚无之中,开口道:

“这出断尾求生的戏,唱得连乃公都觉得有些意思。”

庞统识海之内,韩信望着刘备登船的背影,又看了看岸边被抛弃的辎重和残兵,沉默良久。

那一刻,庞统隐约听见他心底的一声低语。

“项籍若有他一半的厚颜无耻,一半的无赖……当年乌江畔,何至于……”

话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
庞统心头猛地一跳,却没有表露出来,更没有追问。

……

西岸,堤道。

曹纯的虎豹骑碾过张飞留下的最后一道火障,占领了深水岸滩涂。

留给他们的,只有一排空车、四散奔逃的耕牛、堆在泥里的军粮,以及一百多名无力逃走的刘备军重伤员。

几名曹军士卒将一名俘虏拖到曹纯马前。

“将军……刘备的主力已经渡江了……”

俘虏伏在泥中,断断续续地说道:

“刘使君自己,也坐着日落前的最后一艘船走了……”

曹纯坐在马上,看向东面的芦苇小道。远处依稀还能看见流民逃亡的背影。

他没有派骑兵进入泥沼追杀这些流民。

“收拢所有能用的船只,封锁江岸。”

曹纯下完命令,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短简。

他招了招手,将一名早已混入军中的荆州降吏叫到马前,把短简扔入对方怀中。

“按原计划,仍照旧路送回去。”

那名降吏点了点头,将短简收入怀中,悄然消失在夜色里。

一度中断的情报线,再次接通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江陵城,刺史府正堂。

堂内灯火通明。

曹操靠坐在帅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荆州漆器酒樽。

台下,风尘仆仆的信使刚刚禀报完汉津渡口的战况,也讲完了刘备舍弃辎重、分散流民、赶在日落前渡江的全过程。

堂下众将面露愤懑,只觉得被刘备耍了一遭。

曹操却没有发怒。

他饮尽杯中酒,沉默片刻。

“壮士断腕,倒也果决。”

说完,他便不再提刘备。

曹操起身,看向堂下的水军将领蔡瑁。

“蔡瑁,孤问你。”

“咱们手中这几千艘荆州战船,多久能顺利开进大江?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