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987) "“都住手——!”

刘备立在泥泞的渡口高坡上,抬起一只沾满血泥的手。

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以及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威势,仍让即将陷入踩踏的人群停滞了一瞬。

识海里,那个老辣、带着市井流氓气的声音劈了下来:

“别他娘的先喊谁上船!这群人已经炸了窝!你要是先说谁上、谁不上,没选上的立刻就会把你活吃了!先告诉他们去哪儿!心里有了底,人才不会乱撞!”

刘备喉结微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真气灌入胸腔,声音如滚雷般掠过滩涂:

“乡亲们!不要挤!我知道你们怕!”

“但曹操的刀,砍不绝我们!关将军的大船已经到了!我们的退路,就在汉水下游,就在江夏!”

“江夏有城墙,有存粮!还有公子刘琦的一万多人马接应我们!”刘备高声喊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只要上了船,到了江夏,人人都能活命!”

原本没头没脑往水里冲的难民,听见“江夏、有粮、有大军”几个字,心中那股源于未知的恐慌,竟真被压下去了几分。

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哭声。

这一次,却是因为终于看见了活路。

“好!拿捏得漂亮!”识海里的虚影冷笑道,“现在,挑人!”

“但是,船少人多!”

刘备话锋一转,将眼前的现实摆了出来。

“所有人听令!”

他正要下令让伤兵和老弱先上,站在身后的庞统却悄然向前半步,用只有周围几名核心将领才能听见的声音,飞快地插了一句:

“主公,除了重伤者,先挑懂水性的人上船!”

刘备和诸葛亮同时回头,看向庞统。

识海中,韩信冰冷的声音正在庞统脑中剖析局势。

庞统立刻将他的论断转述出来:

“主公!曹操东下,靠的是新收编的荆襄水军。船是荆州的船,人也是荆州的人,但人心绝未归附!我们手里这十几万难民,有多少是在汉水上讨了一辈子生活的船户、渔人和艄公?”

庞统的语气渐渐加重:

“把这些青壮渔民全带走!他们就是您将来反击的水军底子,也是您退到江夏,甚至与江东孙权谈同盟时,手里的筹码!”

“您总不能带着一群只能吃粮、不能作战的人,去别人的地盘上做一个空手落难的叫花子吧?”

刘备瞳孔骤然一缩。

识海里,那个流氓皇帝的残魂罕见地惊叹了一声:

“绝了!这丑鬼他娘的是个什么怪物?”

“他说得对!玄德,你给我记死一句话!这十万个泥腿子不是你的兵,但他们是你刘备在乱世里安身立命的‘名’!有了这个名,你就能换粮、换地盘,甚至换来江东大军与你结盟!”

刘备不再迟疑,霍然转身,对着岸边厉声大吼:

“各段管事听令!重伤不能行走的弟兄先上!凡荆襄九郡中懂水性、会操舟的船户渔民,带着家小,第二批上!”

“那剩下的徒手青壮呢?”糜竺急得满头大汗,“就算装满这些人,船也不够啊!”

庞统扫了一眼岸边黑压压的人群。

识海里,韩信的第二道命令已经传来:

“别把活人逼成死鬼!若把所有出口堵死,这些人临死前爆发出来的力量,足够把你们这群下棋的人一起撞碎!既然门不够大,就得给他们另留一条狗洞!”

“剩下的徒手青壮和无病无伤的人,留到最后!”

庞统替刘备指出了那条生路。

“传令下去,告诉他们:如果最后实在挤不上船,绝不能堵在渡口等死!全部从东面小道散走,钻进芦苇荡和密林!”

“曹军的虎豹骑皆是重装。只要他们不聚在空地上做靶子,而是分散进野地,曹军绝不会浪费马力追杀一群无利可图的流民!”

这是一条残忍的“放生路”。

它未必能救下多少人,却能避免那些上不了船的人在最后关头绝望暴乱,砸毁整个渡口。

诸葛亮站在一旁,将这一番安排尽收眼底。

他来不及评说庞统的谋划,当即转身,对刘备深深一揖:

“主公!十余万难民若毫无准备地涌入江夏,对公子刘琦而言,绝非强援,而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灾祸!江夏没有准备足够的粮食和营地安置他们!”

“我必须先走一步!”

诸葛亮拱手请命:

“我搭乘第一艘快船,立刻赶赴江夏面见刘琦。凭借旧交,先一步敲定大军停泊的滩涂和百姓就食之所。否则人马一到,必生内乱!”

刘备一把握住诸葛亮的手腕。

“孔明,江夏那边,全拜托你了。你速去!”

诸葛亮重重点头,转身登上一艘快船,破浪而去。

岸边只剩下刘备、庞统和几百名浑身浴血的亲卫,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在哭喊声中被送上战船。

“主公,您也该上船了。”

赵云捂着肩背上的箭伤,虚弱地劝道:

“曹军步骑随时可能杀穿防线。”

刘备缓缓摇头。

他拔出腰间的双股剑,“咔”的一声插入脚下泥土。

“我不走。我要看着我的百姓上船。”

刘备的声音不大,却没有半分动摇。

“我刘玄德,坐最后一班船!”

周围原本还在惊恐发抖的百姓听见这句话,顿时哭声大作。无数人跪倒在泥地里,朝着刘备不断叩头,额头在泥水中磕出了血迹。

识海里,刘邦的残魂看着这一幕,嘲弄地冷笑一声,却没有阻拦。

“你小子,要收买人心收买到最后一刻?行,够种!有乃公当年为了跑路,把心腹全忽悠去送死的风范!”

“但你给我听好了!”

刘邦随即沉下声音,为他划出最后一道底线:

“你可以站在岸上装活菩萨,但脚边必须扣住一艘跑得最快的走舸!桨手全给老子坐在位子上,桨不离水!曹纯的刀只要一破阵,你立刻滚上船!”

“敢犹豫半步,你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!”

刘备在心底应了一声。

站在刘备身后的庞统,却察觉到了识海中韩信的异样。

就在刘备宣布要坐最后一班船时,这位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兵仙,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过了许久,韩信终于开口。那冰冷的声音中,隐约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波动。

“主将……留在溃败的岸上,不肯先渡河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低,仿佛在咀嚼一段封存了四百年的往事。

“四百年前,乌江畔……也有那么一个蠢货,宁可死在岸上,也不肯登上最后一艘船……”

庞统心头猛地一抽。

乌江。

不肯过江东。

西楚霸王,项羽!

庞统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没有想到,这位曾用十面埋伏逼死项羽的绝代统帅,在看见刘备留守岸边时,竟会生出这样的波澜。

是对昔日宿敌的敬意,是嘲弄,还是某种连韩信自己也说不清的悲哀?

庞统压下所有好奇,什么也没有问。

这样的千古旧事,哪怕稍加触碰,也可能令识海中的幽灵彻底失控。

就在此时——

“报——!”

一声凄厉的喊叫从东面的狭窄泥道传来。

所有人霍然回头。

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荆州斥候跌跌撞撞地冲破外围亲卫,扑倒在刘备脚下。他身上的皮甲已被剥去,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中衣。

庞统眼角一跳。

这个人,他认识。

正是昨日被诸葛亮派往东面探路、迟迟没有归来的斥候。

但他并非从东面逃回来的。

他来自北面——曹军虎豹骑杀来的方向。

是被人故意放回来的。

“主……主公……”

斥候剧烈咳嗽,吐出一口黑血,眼中仍残留着惊恐。

“你还活着?”赵云向前一步,“你不是被派去东路了吗?为何会从北面的曹军阵中回来?”

“我……我昨夜就被曹纯的先头游骑抓了!”

斥候哭喊着,浑身发抖。

“曹纯没有杀我……他刚才,故意把我放了回来……”

刘备心头一沉。

“他放你回来做什么?”

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。

“曹纯将军……不,曹操丞相,让我带一句话给刘使君……”

斥候艰难抬起头,目光空洞。

周围几名核心将领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
庞统也感觉到,识海中的韩信已经开始飞快推演。

“曹操说了什么?”

刘备盯着斥候。

斥候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,机械地复述道:

“曹丞相说:‘刘玄德,把十几万人、几百条船、几千残兵分段拆开,确实是好算计。’”

此言一出,赵云、糜竺等人脸色骤变。

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
斥候咳嗽一声,继续说道:

“曹丞相还让我问问使君:‘那三支用来当作全军撤退信号的火把……你中军到底还举不举了?若是不举,我曹某人的五千虎豹骑,便亲自替你点上。’”

庞统脑中一声轰鸣。

刘备脚下一晃,双手撑住插在泥里的双股剑,才没有当场栽倒。

四周一片死寂。

分段拆开,或许还能被曹军斥候从远处观察出来。

但那三支用作撤退信号的火把——

这是昨日深夜在中军大帐里,由庞统亲口提出、诸葛亮认可、刘备首肯,只有张飞、赵云等寥寥数人知道的绝密。

就连帐外亲兵,也不可能听见“三支火把”这个具体信号。

如今,曹操却在几十里外,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。

这不是推演。

是泄密。

有人从中军大帐里,将他们的计划送到了曹操手上。

庞统缓缓抬起头。藏在阴影中的目光,从刘备、赵云、糜竺以及周围几名将领脸上一一扫过。

那个看不见的内鬼,此刻就站在他们中间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