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05) "日头爬到半竿高,坡后押来两个俘虏。一个是坠马跌伤了腿的骑卒,咬着牙一声不吭,旁人一碰伤腿便闷哼;另一个是跟着大队走的荆州降卒,双手反绑,见庞统脸色不善,抖着声交代:"军爷,小人只是带路的。曹将军叫我们看车、看牛、看百姓往哪走,别的不用管——车多的地方就往哪扑,人少的地方不去,真的。"

传令兵随后跑来禀报:那一部往上游去时,沿路把弃车翻了一遍,把落单的百姓往回赶,不追远,也不恋战。

识海里韩信道:"替后头攒东西的人,不会拼命,也跑不快。给他要的东西,他自己就停下来。"

庞统心里一沉,随即想通,当即调整了昨日定下的策略——车不必再抢渡南岸,就近堆在路口与滩头;牛不必解绳,粮袋也不必藏。张飞正巡到跟前,听完先皱眉:"车都堆在那儿由他抢,爷拿什么堵路?退的时候又走哪条道,你倒是想过没有?"庞统答:"堆得越多,他们停得越久;三将军要堵的,原就不止一道桥。"张飞哼了一声,不再争,只叫人把最后一重车留下,浸了油布,权作退兵时点火的火障,又踹了那降卒一脚:"带路的,记着自己说的话。"庞统写了条子,交人快马送去中军,请弃车之令。

中军帐里,糜竺捧着账册进来,声音发紧:"车马辎重弃了大半,弟兄们这几日置办的粮秣、甲胄……"话没说完,诸葛亮没有接他的账,只把庞统那张字条铺在案上——车留在北岸,换的是船装人的时辰。

刘备看完,识海里那道声音接了一句,比先前轻:"给他要的,别给他要命的。"刘备没再迟疑,两道令一并下了:车、粮、伞盖旗鼓,一件不带;大船一到,愿意上船的百姓,一并载去江夏,不再走陆路东行。

诸葛亮问:"不愿上船的呢?"

刘备手指停在图上,半晌只答:"先叫船装满。"糜竺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,转身去传令。

话音未落,帐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闯进来,甲片上还沾着草屑:"上游十余里,见尘头,隐约有旗!"刘备脸色骤变,手已按上鞍鞯,那是要立时翻身上马、带亲随先走的意思——这几年来,一听曹字,他这只手总先动。

识海里陡然一个字,压得极重:"等。"

刘备的手停在鞍上,没有翻上去。片刻,那声音又添了半句:"才起的尘头,未必是他本人的旗,你先看清楚了,脚才落地。"刘备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有起身,只是脸色仍白。

诸葛亮已经看出他这一瞬的踉跄,不去接他的窘态,只对庞统道:"这尘头多半是曹纯的后续,不是曹公主力,他若真到,旗必蔽野,不会只有这么一点。"庞统点头,顺势提出:曹军前锋因抢掠必散,正是可乘之隙,若遣一支精骑,趁其阵形未整时冲其中军之旗,可乱其号令,逼其先聚兵后追击,深岸便能多出一两个时辰装船。诸葛亮看向刘备:"子龙可当此任。"刘备缓了口气,点头应允,声音仍有些发紧:"告诉他,不许恋战,伤了便退,不许换命去追。"

赵云被召至帐前,听完军令,只应了一声"诺",没有多问一句,转身去点本部精骑。临行前刘备叫住他,欲言又止,终只说了句:"仔细。"赵云拱手:"末将省得。"话不多,人已翻身上马,率数百骑往上游古渡疾驰而去。

上游浅滩,古渡。曹纯的前锋涉水过了一半,便见岸边横七竖八堆着车、散着牛,还有几个来不及带走的包袱歪在泥里。前排骑士先勒住了马,后头的跟着涌上来,弯腰去抢牛缰、翻粮袋,有人抢到半匹布便往怀里塞,队形一下子散得七零八落,喊叫声压过了马蹄声,连百人将呼喝也压不住。

赵云伏在侧坡芦苇丛后,看着这一幕不说话,只抬手压了压身后的骑队。他数着散开的敌骑,一队、两队,直到觉得够了,才低喝一声:"跟紧我。"

数百骑从坡侧斜插下去,马蹄踏起的泥水溅上甲胄,他们不缠那些正抢东西的散骑,直取中军那面认旗。曹军百人将回头看见来骑,惊喊一声"有埋伏",话音未落,赵云的枪尖已挑开挡在面前的一柄横刀,反手一槊,旗杆应声齐腰折断,认旗栽进泥里,执旗骑士连喊都没喊出声,已被后面涌上来的骑队踏了过去。

一名曹将持刀截住去路,喝道:"哪里来的小将,敢闯我阵!"赵云不答话,长枪一抖,枪尖如点水般连刺三下,逼得那将只有招架之力,第三枪贴着肋下透过甲缝,那将闷哼一声翻落马下。赵云也不去补第二下,槊已回转,径直挑向第二面小旗——他要的不是杀多少人,是让曹军一时没有旗可认。数百骑绕阵三进三出,每一次冲进去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进的时候不看左右,退的时候也不回头。身后部曲喊得最多的只有那两句短令:"跟紧我。""不许恋战。"沿途有曹兵举槊来拦,被他一枪磕开,连人带马撞进泥水里,惊得旁边正抢粮的散骑丢下东西四散奔逃。

曹纯在阵后看得分明,这一支骑不多,冲得却又直又狠,已经乱了两处阵脚。他勒马大骂散开抢掠的部下,鸣角催他们收拢,又下令弓箭手上前,朝赵云那一队攒射。等他把阵形重新聚拢起来,浅滩上已没了赵云的影子,只有那面折断的认旗还插在泥里,没人敢上前去碰。

赵云退的时候,肩背上中了一箭,箭杆还留在甲缝里没有拔;胯下的马腿也见了血,一步一顿,几次险些失蹄。他没有停下来包扎,只对身后骑传了一句:"回堤道。"另遣一骑先行,去向中军报信:"我能拖到日影过午。"

——

深岸,大船溯流而至。关羽站在船头,甲未解,声音压过水声传下来:"再装,吃水就要过线。"庞统迎上去,不与他争船只数目,只说一句:"车、牛都留在岸上,人装满就开,回来再装,船不等人齐,人齐不等船空。"

关羽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别的,对身后传令:"车不许上船,牛不许上船,一律人先走。"大船一趟接一趟靠岸,亲兵用矛柄在跳板两侧夹出一条通道,百姓挤着往船上涌,有老人被挤倒又被身后人拽起来,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被人流推得险些落水,靠船边一名亲兵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。第一批数万人陆续上了船,船身吃水渐深,一趟趟离岸南去。

——

堤道那头,张飞见曹军残部仍在堤上试探水洼、寻硬地绕行,不再等,一声令下,弩手齐射一轮,随即点起最后一重车与那截浸过油的梁木。火起,桥梁塌了半截,浓烟顺着风往堤上压。他领着三百步卒转身走那条只走兵不走民的退路,途中撞见赵云带伤的部曲,两下打个照面,谁也没多说。张飞只问了一句:"还有多少时候?"部曲答:"过了午就没有了。"张飞抹了把脸上的灰,没再问下去,加快脚步朝深岸赶。

——

日影过午,深岸的跳板前已挤成一片。船一趟只装得下这么多,坡上还压着数万人,有人抱着门板往水里冲,想凫水过去;有人牵着牛不肯撒手,被亲兵硬拉开,牛在原地打转,惊得人群一阵骚动。

北面尘头再起,这回压得又低又密,隐约见得旌旗成片,遮住了半边天色,不再是先前那几十骑的样子。赵云带伤的信骑抢先赶到,声音都是哑的:"曹军步骑先头已过古渡,后头还有水军。"

刘备望着那片尘头,脸色一变,手又一次按上了马鞍。识海里的声音没有再喝"等",只低低说了半句:"这些人——"便没了下文,像是这一次连他也拿不出话来。

庞统站在一旁没有作声,心里记着那降卒供出的话,也记着东路那个至今没有回来的探路人。诸葛亮已经开口:"子龙伤在肩背,不能再战,先叫他上船。堤道那边——"话还没说完,张飞的人已经到了岸边。

刘备回过身,看着跳板前挤成一片的人群,抬手示意亲兵先把人群挡住,张口要说话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