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9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681) "天光未亮,帐口的风带着水汽。糜竺蹲在帐口禀报,声音压得很低:伤者一千二百上下,其中不能行走者四百余,都堆在汉津附近的坡地里,一夜未挪窝。船户跟在他身后,是个黑瘦汉子,手指蘸了水在地上划:这一段浅岸,大船的吃水进不来,只有小船能靠;一条小船一趟装十来个人,撑到南岸再回头,来回要大半个时辰。三十余条船,一夜连轴撑到天大亮,也不过是把这一千多个人渡完,别的顾不上。

"小船不必再想别的用处。"庞统说,"专运不能走的人,重伤先渡。剩下那两段百姓改道,不往浅岸挤,沿北岸往下游走,到深岸候大船——大船进不了浅岸,深水处它才停得住。"

"两段百姓改走远路,路上撞见骑兵怎么办?"诸葛亮追问,语气不重,却是往最坏处逼。

"那就得有人把他们挡在堤道那一头。"

刘备抬眼,没有问改走的那条路远不远、稳不稳,只问了一句:"那谁多守?"

"张将军。"庞统说,"堤道原定守到第八段过完便可退,如今至少要多守半日,等大船绕过汉津以下的湾子赶上来。"

帐里静了一下。刘备提笔要在图上落记号,识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比平日慢了半拍:

"过了河的人,就不该再跟着你走了。"

刘备执笔的手在纸上顿住,没有应声。片刻后落笔,写下"半日"二字,将图推给诸葛亮,仍旧没有说话。

诸葛亮取出一支令箭交给庞统:"你亲自去,不许传令兵转述。"

庞统接过令箭,两名亲兵已候在帐外。他没再多问,转身出帐,帐帘落下时听见糜竺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

堤道口天色才蒙蒙亮。三百步卒推着车,动作慢得出奇——一夜未食,胳膊上没有多少力气,第二重横车只搭起来一半,另一辆还堆在路边没人搭手。弩手实到三十余人,四十的额数缺了近十个,靠着坡根蹲着啃冷饼,弓弦上还挂着夜露。张飞抱着丈八蛇矛站在第一重车旁,见庞统来,先没听他把话说完,骂了一句"婆婆妈妈",随即讨价:

"要火,要油布。小桥那截梁木,叫人拿锈水泡上半宿再抹上一点油脂——马蹄踩上去打滑,他们要么下马要么改走别的路。"他顿了顿,眼睛盯着庞统,"退路我昨夜就说过,一个百姓也不许放进来,你这一改,人手更少,时候更长,我拿什么守?"

"头一拨来的,多半是探路,不是来拼命的。"庞统把韩信的判断译成自己的话,"三重车不能一次用尽,留着后手,才守得住半日。大船一到,压力就轻了,不必守一整日。"

张飞哼了一声,没再争,转身叫人去打水泡桥梁,又命人在坡后备下几匹马与成捆的树枝——拖枝扬尘,做出坡后有伏兵的模样。他扭头看了庞统一眼:"你这人话不中听,法子倒还扎实。"这是昨夜帐中说过的一句话,此刻又说了一遍,像是认了账。庞统留在坡后不走,两名亲兵一个往中军送信,一个往深岸催船。

——

曹纯这一路走得不快。弃车、断轴、几处灼黑的旧火堆,一路踩过去,他俯身摸了摸灰烬,还有余温,却已经结了一层薄壳——判定对面数日前就在这条道上卸过重车,卸得从容,不是仓皇丢弃。荆州降人向导指着西北,声音里带着讨好:"将军,上游十七八里有一处古渡,水不及马腹,沙底能涉,小人幼时常从那里过河。"

曹纯没多问,翻身下马又踩了踩路边一道浅浅的车辙,才对身边的百人将下令:"你带一部先去碰堤道,看对面的弩手在哪一面坡上,碰完就退,不与他纠缠。"又转向向导,"你跟着大队,把古渡的路一段段说清楚,说错一步,唯你是问。"

百人将迟疑了一下:"若是能冲开呢?"

"不是要冲散他的后队。"曹纯说,"是把他钉在北岸,等后头步军水军接上来。冲开与冲不开,都不是今日的事。"

数十骑脱队向堤道去了,主力缓行在后,尘头压得很低。

——

试探骑冲入堤道二百步,横车封口的步卒手上没劲,慢了一拍,只裹住了十几骑,其余骑兵已从缝隙里挤了过去又勒马回身。坡上弩手一轮齐射,马嘶人倒了两三个,弩手的位置却也就此暴露——骑兵回身用弓箭和火箭反制,弩手折损数人,一名都伯捂着肩膀滚下坡去。第一重车中了火箭,火苗顺着车板窜起来。骑者贴着水洼边缘一片硬地掉头,踏着那片地退走了,动作干净,显然是特意探过路的。

张飞没有下令追,只叫人先去探水洼那一侧还有没有硬地,探清了就插桩堵死。他看着燃起来的横车,没有懊恼的神色,只吩咐把弩手分一半移到桥后坡去。

坡后,庞统看完全程,识海里韩信只给了一句判断:

"他这一拨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看你的弩在哪一面坡上。下一拨,不会再走这一面。"

庞统没有把这话说给旁人听,只记在心里,望着第一重车烧塌了半架。第二重车还差一辆没立起来,堤上出现一段没人守着的空当。远处尘头已经压近,是主力到了。

张飞把矛横在肩上,提步走到拆板的小桥前。桥板早已拆去,只剩两根梁木架在水面上,脚下一踩便是一晃。他单骑立在梁木之前,甲叶上还沾着方才那一场火的黑灰。豹头环眼,虎须根根倒竖,双目圆睁,像是要瞪裂了眼眶。他把丈八蛇矛往身前一横,胸膛一挺,声如巨雷,震得两侧陂坡上的草都似乎抖了一抖:

"我乃燕人张益德也,谁敢与我决一死战!!!"

这一嗓子滚过堤道,滚过坡地,前锋骑兵猛地勒住马,人仰马嘶,竟无一人上前,数息之间僵在原地。

曹纯策马上前几步,没有喝令冲锋,先看了看那座只剩梁木的桥,又看了看坡后腾起的尘头——尘头起得整齐,不像溃兵仓皇奔逃,倒像是有人特意拖着东西走出来的。他再看坡上,草被割得齐整,分明是特意清出了弩手的射界。三样凑在一处,是一个"设好了在等"的意思。他没有应那一嗓子,也没有让人上前叫阵。

"不撞了。"曹纯只说了这一句,"去上游。"

一部虎豹骑当即折向西北,留一部在堤上对峙,不再逼近。张飞也没有乘胜去追,他知道自己胯下这匹马、身后这几百疲卒,追不出去,追出去就是自己把命搭进堤道外头的空地。他转身喝令,把第二重车尽数推起来,又叫人去把桥梁上被踩松的地方补一补。

——

传令兵跑回坡后禀报:曹军那一部一路不绕不问,径直往上游去了。庞统站在烧塌的横车前,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应声,只吩咐一名亲兵快马去报中军与赵云,另一名去催深岸的大船,早一刻是一刻。

"他们去得太直了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,没再往下说,心里却记下了这一句——荆州降人熟悉水道的不止一个,那一处古渡,曹军是怎么这样快就知道的。

中军那边不久传回消息:小船已抢运一千五百余名不能行走的人渡过南岸,两段百姓正沿北岸往下游走,脚程虽慢,倒还齐整。刘备听完只说了一句该往哪一段加派亲兵,没有多说别的。

堤上剩下的那一部虎豹骑没有退远,开始试探着涉水洼,寻能落脚的硬地绕行。庞统抬头望向东边——那一路探路的人,至今还少一个没有回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3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