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8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497) "帐帘一掀,出来的不是那个亲兵。

诸葛亮自己站在帘子底下,一手还搭在帘布上,先愣了半息,跟着笑出来。

"士元?"

"是我。"

"这个时辰。"诸葛亮把帘子撩高,"你从哪一截走来的?"

"我也说不清是第几截。走了五里多路,过了三处火堆。"庞统抬了抬脚,"你这里的守夜兵盘问得还算像样。"

"进来。"

帐里点着两盏灯,案上摊着纸,压着两块镇石。诸葛亮把搭在坐榻上的一件外衣挪开,让出地方,又提起铜壶亲手倒了一碗水。庞统看他一眼——眼底下两片青黑,人比在襄阳时瘦了。

"你也没睡。"

"睡了两回,都不长。"诸葛亮把碗推过来,低头看见他的鞋,忽然又笑,"这鞋是襄阳那双吧。一路的泥,你也不换。"

"换什么。有得穿就不错了。"庞统拍了两下衣摆上的干泥,泥屑落在席上,"水镜先生若在这儿,又该说我了。"

"他说你什么都不管用。"诸葛亮说,"我在隆中那两年,他倒是常提你,说凤雏这人,肯用心的时候不多,用心一回顶别人十回。"

"他这是骂我。"

"他骂你也是好话。"

庞统把碗里的水喝完,放下。

"孔明,"他说,"我不是来看你的。"

诸葛亮脸上的笑收了,人往后靠了靠,把灯挑亮一点。

"你说。"

"我先说一件你已经知道的。"庞统说,"北面的斥候,今日午后撤干净了。"

"前哨报过。"

"我不是来替前哨再报一遍。"

诸葛亮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
庞统伸手揭开案上压着的一张纸。下面正是这一带的水路图。他从旧道划到折东的岔口,又沿着队伍正在走的方向,点在汉水北岸。

"使君舍了江陵,改走汉津。这个弯一拐,曹军便不用再猜我们去哪儿。"

"所以追兵将至。"

"追兵将至,军中已经有人知道。"庞统说,"可他们若只沿后队追,赶上一截,冲散一截,杀的多是百姓。使君还在往前走,关将军的船也还在江上。曹操要的不是这些散在路上的人。"

诸葛亮低头看图。

"汉津。"

"他要使君只能从汉津走。"庞统说,"十余万人、军中各部、关将军的船,都往一处会。曹军骑兵不必追完整条队伍,只须先压住北岸的路口,或逼住船能靠岸的地方。使君若回头救人,便停在北岸;若只带兵上船,这一路百姓就散了。拖住半日,江陵后面的兵便能接上。"

诸葛亮的手指落在汉津西北的一段窄路上。

"孤军抢到河边,也未必守得住。曹军为何舍近求远,不先吃我们的后队?"

"不必守。"庞统说,"烧掉岸边能用的船,赶走船户,在狭路上冲一次,使等船的人先乱起来,便够了。后队被冲散,使君还能往前;渡口一乱,前军也走不了。曹军以骑兵换的是全军停步,不是一处营寨。"

"若我军不乱?"

"那他们便沿岸跟着,等江陵的步卒和水军。骑兵来得快,正可替后军把我们钉在一处。"

"斥候只看见我们折东,未必知道船在何处。"

"他们也不必知道。"庞统说,"汉水不在一处,可十余万人能走的路没有几条。荆州降过去的人认得这些路。曹操刚得江陵,船、粮、向导都有。他可以先让骑兵逼我们去最容易等船的地方,再从江上补这一道口子。"

帐中安静下来。诸葛亮没有问曹军究竟有多少骑。他把沿汉水的几处渡口逐一看过,问:

"前几日后队分车、老弱靠边、窄路留兵,是你托人传的话?"

"是。"

"为何不来找我?"

"那几条只改一截车队,谁肯听,谁便能办。"庞统说,"今夜这件要改的是全军怎么过河。不来找你,办不成。"

诸葛亮把水路图转向他。

"那便说。若不让汉津成为曹军替我们选的战场,先改什么?"

识海里,韩信开口道:"别让一条路只剩一个去处。"

庞统沿着北岸慢慢划出三段。

"先把人、船、兵分开。百姓不能全在汉津等,关将军的船也不能只认一处岸口。中军的旗可以继续往汉津走,让曹军以为使君非在那里上船不可;真正接人的地方,要往上下游散。"

"十余万人一散,传令更慢。"诸葛亮说,"曹军若从中截断,各处互不相知,比挤在一处死得还快。"

"不是让他们各自逃命。"庞统的手仍压在图上,"军中要先把队伍分成能管得住的几段,每段认一处岸口,也认一支接应的船。兵留在各段之间传令,不能全缩在中军旗下。哪一段船不到,便往哪里并;哪一段见了敌,旁边两段是继续走还是回援,今夜先定。"

"这就不只是分路。"

"本来就不是。"庞统说,"路分了,军令还得连着。"

"船讯未通。"

"所以今夜先派快马沿河找船,也找熟悉河岸的渔户。找不到船,至少先知道哪里能停人、哪里容得下骑兵、哪条路一堵便退不出来。"

"断后呢?"

"不能等曹军到了才临时留人。哪一部守窄路,守到什么时候,百姓过到哪一段便撤,都要先定。否则断后的兵挡住曹军,也会挡住自己人。"

帐帘忽然被人撞开。进来的是个探子,甲上带着水汽,一进来便单膝跪下。

"北哨报:北面二十里外,新出大队蹄印,往东来。另有游骑已经折向东北。"

诸葛亮问:"几时看见的?"

"半个多时辰前。"

"可见旗号?"

"夜里看不清。前队只听见成片马蹄。"

诸葛亮让骑手下去歇马,随即叫来亲兵。

"前哨再往北放远,见敌不许缠斗。另派两队人沿汉水上下游走,带熟悉河岸的向导,把能靠船、能藏人、骑兵能下来的地方都标回来。再遣快马往东,设法找到云长的船。"

亲兵领命出去。

诸葛亮回到案前,没有说庞统所料不错。他提笔在图上记下三处位置,才问:

"你方才说人、船、兵分开。明日天亮前,我要能下军令的办法。"

"今夜可以说完。"

"还有一件。"诸葛亮说,"说完之后,你随我去见使君。"

庞统看了他一眼。

"我还没说要留下。"

"我也没替你留下。"诸葛亮把另一张空纸铺开,"先把眼前这条路走通。"

庞统笑了一声,坐近案前。

帐外又响起脚步声。第二份军报到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2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