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28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7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9857) "南下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编县越来越近了。
连绵的秋雨又下了两场,将十万人的逃亡之路变成了一片泥泞。这几日,队伍里又死了三头拉辎重的牛,丢下十几辆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的车。
庞统脚下那双粗布鞋已经磨穿,换过一次。身上那件代表南郡功曹身份的青色官袍,下摆早已糊满黄泥和血污,辨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又是一日,天还没有亮透,大营便开始拔营。
刘备麾下的传令骑兵沿着队伍来回奔走,嘶哑着嗓子,喊的仍是那两句用来安定军心的话:
“大军往南——!”
“跟紧前队,莫要掉队——!”
庞统面无表情地将沉重的袖子重新挽了两道。昨夜那堆残炭还留着微温,他伸手探了一下,便头也不回地走开。
人流已经开始移动。牛车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车毂上还带着昨夜的湿气,转动时不断甩出泥水。
走出半里地,他遇见了一个人。
那是个曾在南郡太守府当过差的小吏,算是旧识。刘表在世时,此人替郡府运过几次粮,庞统认得他的脸,也叫得出姓氏。
“庞功曹,您也起得这么早?”
旧识挑着一副破担子,凑上前来搭话,语气中还带着对昔日上官的敬畏。
“州府都换主人了,刘琮连印绶都交了,还叫什么功曹。”
庞统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可如今郡里的名籍尚未勾销,您庞家在荆襄的声望也还在啊。”
旧识讪笑着奉承了一句。
“快了。”
庞统淡淡地回了两个字。
旧识察觉到他对此兴致不高,便压低声音,换了话题:
“功曹大人,昨日……前头刘使君的中军往东边派人了!”
他将担子换到另一边肩上,向四周看了一眼。
“数十骑精锐,连夜走的,还带了两个熟悉地形的向导。”
庞统眼神微凝,“哦”了一声,不动声色地问:
“往哪里去?”
“听说是去看编县那一带通往汉水的道路。”
旧识继续说道:
“过了前头那片夹冈,就得往东折了。那条路能不能过重车,总得先派人去探一探。”
“几时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已经去了一日一夜,还没有消息。”
庞统点点头,没有再问,低头继续向前。
脑海中,荆州的水陆舆图随之铺开。
“今日脚下这条路,还是通往江陵的老路。再往南走两日,才到编县的岔路口。继续往南,便是当阳长坂。”
庞统在心中盘算:
“刘备派人探查向东前往汉津的道路,说明他确实已经决定放弃江陵。”
“如果要回江陵或者前往曹营,到了编县岔路口,我便该与这支队伍分道扬镳了。”
庞统捏了捏袖中那枚南郡功曹的印绶。
日头渐渐升上树梢,路面的黄泥被十万人踩得一片滑腻。
庞统在一处狭窄的岔口侧身避让辎重车时,余光扫过路旁的一片荒草地。
那里有一片没有被难民踩过的软泥。
软泥上清楚地留着一组马蹄印。
不是这支队伍留下的。
难民与刘备残军的车辙、脚印,早已将官道搅得面目全非。路边这片泥地却十分干净,只有这一组蹄印从北面的密林斜插出来,登上旁边那道可以俯瞰官道的矮坡。
坡顶上的蹄印凌乱地转了几个圈,显然有人曾在那里驻马停留。随后,马蹄又沿原路折返,消失在北面的密林中。
庞统本想装作没有看见,直接绕过去。
脚刚迈出半步,又收了回来。
“你们荆州军自己的游骑,会从北面,也就是曹军追来的方向,偷偷摸摸地回来吗?”
韩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。
庞统停下脚步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在心中答道:
“我只是南郡功曹,并非军中将领。”
韩信没有纠结这些蹄印属于哪一路骑兵。
“不管是谁的骑兵,他们都是来看人的。”
他接连说了三句:
“他们在坡顶停留。那个位置,正好能看清这支队伍的全貌。”
“蹄印反复踏转,说明他们停留了很久,在数车,也在看人。”
“看完便沿原路折回,一步也没有向前。这是前哨斥候。”
庞统蹲下身,装作绑腿松了,将带子解开,又慢慢重新系好。
他的膝盖沾满烂泥。系带时,手指轻轻抖了一下,很快便重新稳住。
站起身时,他脸上仍是赶路已久的麻木。
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昨夜在篝火旁,韩信推演的情形,今早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征兆。
真正令庞统在意的,是韩信昨夜说过的那句话:
“曹军的刀,只会咬最慢、最厚、最乱的那一截中段。”
坡上的斥候观察的,正是这里。
“你现在离刘备的中军多远?”
韩信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。
“十余里。”
庞统答道:
“中军在前面。”
“你认识他身边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吗?”
“认识。诸葛孔明此刻应该就在他帐下。”
“能见到他吗?”
庞统迟疑了一息。
“我有南郡功曹的印绶,也有荆州名士的身份。想些办法,应该可以求见。”
“去!立刻去中军!”
韩信的语气如同下令:
“告诉刘备,将后队的辎重车拉开距离,绝不能继续与难民混在一起!”
庞统站在泥地里,一动不动。
一辆牛车从旁边碾过,赶车的村夫骂骂咧咧地让他让路。紧接着又是一辆,车板上坐着两个老妇,紧紧抱着一口破木箱。
庞统侧身让开,仍没有向前。
韩信等了一会儿。
“为何不去?”
“我凭什么去?”
庞统将这五个字说得很慢。
“我一个刘表昔日任命的南郡功曹,说到底只是地方文吏。我没有刘备麾下的军职,没有部曲,也没有一兵一卒。这十余万人的队伍里,没有任何一道军令需要经过我的手。”
“外面虽然有人尊称我一声凤雏,但那也只是襄阳城中几个老名士给出的虚名。出了城门,在这个乱世里,这个名头连一升糙米都换不来。”
“你让我现在跑到中军指手画脚,我该说什么?”
庞统在心中冷笑:
“说后队辎重车压得太密,请刘使君立刻改变行军队形?凭什么?凭我在路边看见了一组马蹄印?还是凭我脑中有个死了四百年的鬼魂,告诉我曹军骑兵会来冲击中段?”
他又想起那个坐在路边、赤着双脚,对着空气说话的疯溃卒。
昨夜听到此事时,他只觉得荒诞。
今日再想起来,却让他心里发寒。
“我若跑去中军,将这些话说出来,与那个疯子有什么分别?”
庞统继续说道:
“没有分别。刘备手下那些人只会将我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,一刀砍了。”
识海中安静了一息。
“你既然知道敌军骑兵即将威胁中段,也知道这十万人可能因此大乱,作为谋士,自然应当提醒主将。”
韩信的语气中带着怒意。
“那是四百年前你们军中的道理。”
庞统毫不客气地回道:
“那时阁下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。你说一句话,自然有人跑断腿去执行。但这个世道不认这个。”
“这个世道先认人,再认话。人不对,位置不对,话说得再准,在掌权者耳中也是疯话,是妖言惑众。”
识海中又静了一息。
随后,韩信毫不迟疑地让了一步。
“那便说是你自己凭借兵法推演出来的。”
庞统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在心中反复琢磨韩信这句话。
这一步让得太快了。
韩信将这份功劳直接交给了他,甚至没有要求庞统记住是谁教了这些东西。
他不图名。
那他图什么?
一个死了四百年的人,没有肉身,没有兵权,也没有家室。为什么会急着让一支与他毫无关系的刘备残军活下来?
庞统没有问。
韩信也没有解释。
“这几句救命的话拿出去,便是你在任何一路诸侯面前现成的进身之阶。”
韩信问道:
“你却按兵不动。你在等什么?”
庞统的手在袖中握住那枚南郡功曹印。
昨夜在篝火旁,他回答的是“还没想好”。
今日依旧如此。
他走到路旁一片略微干燥的空地。那里堆着几辆散架的板车,卸下的车轮歪倒在一旁。
庞统走过去,装作歇脚,一手撑在满是泥污的车板上。
找些事情做,听韩信说话时,神情才不会显得异常。
“阁下。”
庞统在心中郑重说道:
“有几条规矩,今日你我必须先说明白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事出我庞统之口,绝不出阁下之口。往后凡是由我传出去的军略谋划,都算我庞士元一个人的。”
“成了,名归我;败了,千刀万剐,也由我庞统一个人受着。”
“可。”
“我不问阁下究竟想要什么。”
庞统继续说道:
“阁下从何处来,为何会寄宿在我脑中,又想在这乱世中做成什么事,我一概不问。”
“可。”
“最后一条,阁下也不必替我择主。”
识海中停顿了一息。
“可。”
庞统撑在车板上的手缓缓松开。
他压着自己的野心。
韩信显然也藏着没有说出的打算。
谁都没有点破。
“你既然用这一路的生死来考我,我便只说这一路怎样才能不败。”
韩信的语气恢复了平静。
“至于这天下,你到底想投谁,又想做什么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庞统在心中应了一声。
这句话听来冷淡,却是韩信出现以来,最明确的一次交底。
……
庞统再次找到那个曾在郡府当差的旧识时,日头已经过了正午。
队伍后段正堵在一处泥泞的缓坡上。
二十余辆装满军粮和财物的重型牛车挤成一团,车与车之间,几乎没有侧身通过的空隙。
车缝里还挤满了人。有挑着破担子的,有拄着木棍的,有背着啼哭婴儿的,还有拖着伤腿在泥水中爬行的伤兵。
两头受惊的老牛堵在其中,死活不肯向前。
那个旧识站在车辕上,挥舞鞭子,满头大汗地破口大骂。
庞统等他骂累了,才慢慢走过去,蹲在车轮旁,随手捡起一根树枝,拨弄轮辐上的硬泥。
“车压得挺紧。”
庞统像是在随口闲谈。
“紧?”
旧识从车上跳下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。
“这算什么!后面还有一段,比这里更紧,都快挤出人命了!”
“老弱病残也与辎重车挤在一处?”
“不挤在一起还能去哪里?”
旧识烦躁地指了指道路两旁。
“庞功曹,您看看,这条官道就这么宽。”
庞统“嗯”了一声,扔下树枝,转而用手剥着轮上的硬泥。
“前面那段夹在两道土冈之间的窄路,你从前运粮时走过吗?”
旧识一愣。
“走过。上回给樊城运粮,走过一次。”
“那条路只容两车并行?”
“是。”
“秋雨才停了一日。”
庞统语气平淡。
“这些装满军粮的重车若一起进去,必定会陷在泥里。”
旧识不屑地“哈”了一声。
“陷便陷了。到时找几十个弟兄推一推,不就过去了?”
庞统没有反驳。
他将那块硬泥从车轮上抠下来,放在手中慢慢捏碎,这才抬头看向旧识。
“如果重车陷在那条只能容两车并行的窄路中,彻底堵死前路……”
庞统压低声音。
“后面几万拼命向前挤的人,往哪里散?”
旧识张了张嘴,脸上的烦躁凝住了。
“两边都是陡坡,爬不上去。”
庞统替他回答:
“前面被车堵着,后面还有几万人为了逃命向前挤。夹在中间的人,往哪里散?”
旧识喉结动了一下,额头渐渐冒出冷汗。
无处可散。
只会被活活挤死、踩死。
庞统站起身,拍去手上的泥。
“你押运的车,在队伍的第几段?”
旧识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,又望向前面的夹冈,声音已经有些变调。
“……第三段。”
庞统点点头。
“我这个过气的南郡功曹,管不到刘使君的车马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你若不想死,又觉得我说得有道理,便自己找一个能向中军传话的管事,将这件事说一说。”
说完,庞统径直离开,没有等旧识回答。
走出十几步,韩信在识海中重重“唔”了一声。
他没有问庞统为何不直接去找诸葛亮,也没有问为何要绕这样一个弯。
庞统同样没有解释。
在生死威胁面前,恐惧传播得远比军令更快。这个消息会沿着押车小吏、屯长和都伯一路向上传递,比庞统亲自前往中军进言更快,也更安全。
未时前后。
庞统在路旁听见那个旧识拉着一名负责辎重的屯长,满脸通红地比画:
“屯长大人!重车要是真在夹冈里卡死,后面几万人往哪里散?两边都是坡,咱们得被活活踩死在里面!”
又走了一程,他听见那名屯长正向一名骑马的都伯禀报:
“都伯!辎重车压得太密了!一旦遇袭或者陷入泥中,就是死路一条。那些老弱妇孺绝不能再与军车挤在一起!”
队伍快要抵达夹冈时,一个牵马的传令兵正对同伴嚷道:
“都伯下令了!前面那段窄路,先派一队人进去清理。昨夜雨大,塌下来的黄土还堵着半边路!”
日头偏西之前,正式的军令终于由传令骑兵逐级传了下来。
那条军令经过各级将领的转述,已经变了模样。
“中军将领早有决断——后队重型辎重立刻分批通行,拉开车距!”
“老弱病残不得与辎重车混行,全部向道路两侧分散!”
“夹冈窄路两端,立刻留兵弹压。任何胆敢抢道者,就地正法!”
末尾还添上了两句庞统从未说过的话:
“刘使君有令!大军前后照应,绝不丢下任何一个百姓!”
庞统混在人群中,听着自己随口提点的一句话,最终从一名陌生将领口中喊出,又被冠上了“中军早有决断”的名头。
他心中短暂地生出一丝得意,很快又冷了下去。
话传出去了,或许也能救下许多人,但这件事与庞统再无关系。
消息每向上传递一层,便换成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到了刘备中军,这已经成了刘使君有所预备,诸葛军师提前谋划。
没有人会知道,最先提出这件事的,只是一个落魄的南郡功曹。
这正是庞统想要的结果。
他不愿贸然暴露自己,也不准备在尚未择定去处之前,主动走进刘备中军。
可真正看见功劳被层层吞没时,心中仍难免生出几分不适。
一队白毦兵传令骑从前方奔过,马蹄溅起一串泥点。
庞统低头让到路旁,脸上没有显露情绪。
那句看似随意的话,最终只带来了几处不大的调整。
原本挤成一团的二十余辆重型牛车,被强行分成三拨,每拨之间留出百余步距离。
老弱伤病被士卒赶到道路两侧,不再挤在车缝中。
夹冈窄道两端各站了数十名士卒,横枪维持秩序。
另有一队人提前进入窄道,铲去塌落的黄土,又将一辆报废的板车推到坡下。
庞统一路走,一路看着,没有说话。
日头偏西,队伍前段开始进入夹冈窄道。
两道土冈夹着官道,中间最窄处只能容两车并行。两边斜坡陡峭,长满半人高的枯草。
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向前挪动,虽然很慢,但仍能通过。
庞统走到夹冈坡下时,忽然察觉队伍中的声音变了。
原本混杂着哭喊、叫骂和车轮声的人群,突然安静了许多。
庞统顺着众人的目光抬起头。
北面最高的冈脊上,出现了十余骑。
人和战马都背着西斜的日光,看不清甲胄,也没有打出旗号。
他们勒马立在冈脊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官道。
庞统停住脚步。
他没有直视,只借着为一辆牛车让路,向冈脊上扫了一眼。
十余骑静静立在风中,停留了足有一炷香。
“他们在看队伍的阵形。”
韩信的声音十分平静。
“在看车与车之间的距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也在看夹冈入口那几十名持枪维持秩序的士卒。”
人群中终于有人撑不住了。
“骑兵!曹军骑兵来了!”
一声喊叫过后,前方数十名百姓冲向窄道入口,想要抢先逃走。
“退回去!全都退回去!依次通行!”
窄道口的士卒同时压下枪杆,拦住人群。
为首的什长扯着嗓子喝道:
“再敢挤,老子先捅死你们!堵死了道路,谁也活不了!”
难民向前推搡了几下。
有人摔倒在泥水中,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了起来。
窄道口没有被堵死。
那一小股受到惊吓的难民被枪杆和怒吼挡了回去,重新排成两列,跟着前面的辎重车缓慢进入窄道。
冈脊上的十余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仍没有动作。
又过了半炷香,为首的骑兵终于拨转马头。
其余人随之转向,陆续进入北面的密林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队伍仍在通过窄路。
沉重的车轮碾过泥土,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。
庞统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仍随着人群向前。
“他们来晚了一步。”
韩信在识海中说道。
“如果他们早来半日,在车距尚未拉开时冲下来,会怎样?”
庞统仍有些后怕。
韩信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这十余名斥候回去,只会向曹军主将禀报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刘备的人马仍在沿通往江陵的旧路南下。”
“第二,这支裹挟着大量难民的队伍,在遭到轻骑威慑时没有立即溃散,窄道入口仍有人维持秩序。”
韩信停了一下。
“第一件事,今日让你们占了便宜。”
他再次停顿。
“等你们明日真正折向汉津,这点便宜,曹孟德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庞统踩着深浅不一的泥水,逐渐想明白了。
曹军斥候今日看见的,是一支沿旧路向南、仍能维持秩序的刘备军。
这条路继续向南,可以抵达当阳和江陵。曹操尚未确认刘备派往东面的那支探路队伍,究竟意味着真正改道,还是故布疑阵。
因此,这些斥候只负责观察,没有贸然动手。
可十余万人终究要在编县转向东面。
一旦转向被曹军确认,曹操便会知道刘备已经放弃江陵,真正准备前往汉津。届时,追兵也会随之改变方向。
庞统又想起昨夜韩信问过的那句话:
“今日推演的这些军机,你准备拿去送给谁当见面礼?”
庞统自嘲地笑了笑。
今日,他终究还是送出了一句救命的话。
那句话没有留下庞士元的名字。
它从一名押运辎重的小吏口中传出,又经过屯长、都伯,最终变成了“中军早有决断”。
不会有人知道,最初提出这件事的人,只是蹲在车轮旁,随手捏碎了一块硬泥。
庞统在袖中握紧了手。
他没有说话。
秋风从冈脊上吹下来,压低道路两旁的枯草。
路旁软泥里的马蹄印,边缘已经渐渐塌陷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浅坑。
北面的密林里再没有任何动静。
而昨日被刘备派往汉津方向探路的数十骑,已经离开一日一夜。
直到此刻,依然没有消息传回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62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