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3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61) "一个老妇。一个病孩子。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。
像。
太像了。
他记不清前世在哪本书里读过,也记不清这一世的记忆里那一幕是什么——可有什么东西,在他胸口“咚”地撞了一下。一个丫鬟,一个孩子,一个无人肯收留的夜晚。
他没说话。
他放下笔,从怀里摸出半块饼。
那是他今早的口粮,没舍得吃完,揣在怀里,还带着点体温。他把那半块饼掰开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老妇,一半塞进那孩子的手里。
老妇抬起头,望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泪。没流出来。
沈砚没看她。他垂下眼,拿起笔,在竹简上记下了她的名字。
“姓什么?”
“夫家姓陈。”老妇哑着声答。
“孩子呢?”
“叫狗儿。”
沈砚把这两个字写下来,写了“陈氏,孙,狗儿,病”,顿了顿,又在后头添了两个字——“粥稠”。
老庄头瞥见,皱了皱眉,没敢吭声。
入夜,人都安顿了。
流民在庄子里挤得满满当当——院里、廊下、柴房、磨坊,哪儿有空地哪儿躺人。老弱妇孺进了屋,壮的挤在檐下,铁柱领着几个后生在庄门口守夜,还燃了一堆火。
院里有人咳了一夜。磨坊里娃娃哭两声,又被妇人捂住。檐下火堆边,一个流民翻身,压得木板“嘎吱”响。这些声响,一寸一寸,都往灶房里钻。
沈砚没睡。
他坐在灶房里,面前摊着今日登记的竹简。一卷一卷,铺了一桌。老庄头端了碗热水进来,搁在他手边,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,闷头抽旱烟。
烟锅子一明一灭。
许久。
沈砚把竹简一卷卷点过去。
庄上原有的人——庄客、佃户、家小,拢共四十余口。
今日收下的流民——
他点了一遍。又点了一遍。
五十三口。
今早黑压压挤在门外的,少说七八十口。一日下来,瞧见灶上粥稀、仓里粮见底,有二十来口悄悄起身,连夜走了。留下这五十三口——都是走不动、没处去的。
流民比庄上原有人口还多。
他把笔搁下,伸手端起那碗热水。水已经凉了。他喝了一口,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,走到胃里,沉得像坠了块石头。
老庄头磕了磕烟灰,迟疑着开口:“小公子,粮……”
沈砚没应。
他起身,走到灶房后头那几口大缸前。缸里是米。他掀开一口缸的盖子,看了一眼。又掀开第二口。第三口。
三口缸,米都见了底。
第一口缸,米还剩小半下,靠缸壁一圈,被手抹得干净。第二口,只剩下缸底薄薄一层,铲子碰上去,沙沙响。第三口——第三口里头垫着个破布袋,布袋上头,米铺得平平,看着还有寸把厚,沈砚伸手一按,手底下是空的——米只铺了表面,下头是布袋撑着。
他收回手,指尖沾了点米灰。
他蹲在缸边,没动。
老庄头跟过来,站在他身后,声音又低又涩:“照这个吃法,庄上原先那点存粮,再加上流民这一伙……撑不过半月。”
半月。
沈砚蹲在缸边,望着那见底的米。
外头,风刮过屋檐。庄门口,铁柱守夜的火堆还亮着,火光透过窗纸,在他脸上晃。
他想收人。他想救人。他想把这一庄老小、流民五十三口,都领过这道坎。
可好心——
好心换不来米。
好心填不饱五十三张嘴,再加四十张。
——倘若这五十三口里,再走掉一半……
这念头刚冒头,他自己先压了下去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那点前世攒下的“法子”,那点“组织”的本能,那点画格子、分组的能耐,在这儿——在这几口见底的米缸前,撞上了一堵墙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5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