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3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53) "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打断他。
他没再说那三个字。他站在门口,望着外头那片黑压压的人。
风从人堆里刮过来,带着汗味,带着泥腥,带着奶娃娃的哭、老人的咳、汉子的喘。
他想起前世。抢险救灾,见过这样的人潮。一座城淹了,几万人挤在堤上,眼神跟外头这一片,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,上头一句话:先收人,再说别的。
他转过身,对老庄头说:“开门。”
老庄头愣住。
“小公子——”
“开门。”沈砚又说了一遍,声不高,却没半分余地,“人得收。冻死饿死在庄门口,往后这庄子,谁还敢住?”
老庄头张了张嘴,到底没拗过他,转身招呼庄客把门敞开。
门一开,人潮往里涌。
打头的是个抱孩子的妇人,孩子在她怀里不哭也不动,脸白得像纸。她身后跟着个半大丫头,丫头背上又驮着个更小的,两个娃娃的头挨在一起,都没声。再后头,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,一只手搭在一个十来岁的孙子肩上,那孙子自己都站不稳,却还撑着爷爷。
沈砚没慌。
他让铁柱站到门里,扯开嗓子喊:“一个一个进!别挤!进了门的,先到我这边来记名!”
铁柱那一嗓子,是军里头带兵的嗓子。流民们本来乱,被他这一喊,竟真就慢了下来,一个一个往里挪。
有个汉子挤得凶,被铁柱一把拽出列,按在墙根。那汉子要嚷,铁柱只瞪了他一眼。一眼就够了。那汉子缩了缩脖子,嘴里咕哝两句,到底老老实实排到队尾去了。后头几个想挤的,也都不挤了。
——这汉子用对了。
沈砚在门里支了张破桌,摆上笔墨——这是他昨夜就备下的。庄客说他多事,他没答。前世里,收容、登记、造册,是头一道关。人一乱,啥都乱;名一记,人就稳了一半。
一个一个问过来。
姓名。年岁。籍贯。原干何营生。能下力否。有无伤病。家有几口。
他问,老庄头在旁边写——老头子识字不多,写名记数却还凑合。铁柱领着几个庄客在门口维持,让人排队,分批进。
问到一个瘦高汉子,手里攥着把缺了口的篾刀,自报是篾匠。沈砚多问了一句:“会编筐?”那人点头。沈砚在那人名下添了两个字——“编筐”。老庄头瞧见,不明白,沈砚没解释——开荒要挑土,挑土要筐,有人会编,是好事。
又问到一个瘸腿的,三十出头,左脚短一截,拄着根木棍。他自报是铁匠,腿是早年被马踢断的。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还能打?”那人道:“手能。”沈砚也添了两个字——“修锄”。
庄客在门洞里挤着看,开始还嘀咕“白添嘴”,看着看着,有人咂摸出味儿来——篾匠能编筐,铁匠能修锄,这两样,正是开荒缺的。一个庄客悄悄拉了拉老庄头袖子,压声说:“小公子这记法……是有章法的。”
老庄头没应,只把头低了低,笔没停。
记到日上三竿,记到日头偏西。
沈砚嗓子哑了,握笔的手指发僵,桌上的竹简摞了一摞。
登记到后半晌,有一户挪过来。
是个老妇。
头发白了大半,乱得像一窝枯草,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。她怀里抱着个孩子,三四岁的光景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半闭,气息细得像蛛丝。
老妇走到桌前,没跪,也没说话,只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。
那动作——
沈砚握笔的手,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他望着那老妇,望着她怀里那个病孩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