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3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61) "流民里头,有人开始叫沈砚“小公子”时,带上了点别的什么。不是庄客们那种敷衍的“小公子”,是一种——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感激?不尽是。观望?也掺着。他们见过的“公子”多了,没一个这样的。不下地的不算,下了地的,也只是拿鞭子赶人。没见过哪个“公子”,跟他们一块儿磨血泡,一块儿喝稀粥,喝完了还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格子,把他们这群乱糟糟的人,一格一格地,理进方框里。
第七日傍晚,收了工。
那个挑担子打头的流民老汉,蹲在田埂上,磨磨蹭蹭,没走。
沈砚正蹲在地上,拿树枝记今日的工。老汉挪过来,挪过来,蹲在他边上,半天,才开口。
“小公子。”
沈砚没抬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汉搓着手,搓了又搓。
“俺们……俺们帮你开荒,往后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往后能留下不?”
树枝停了。
沈砚的手,停在地上那张图上。
风从荒地上刮过来,带着烧过的土腥气,带着枯草的焦味。
他没说话。
老汉也不敢催,只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双露脚趾的草鞋。
老庄头站在不远处,望过来,欲言又止。
良久。
沈砚把树枝插进土里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没有回答老汉。
他没法回答。
这庄子——不是他的。
这地——不是他的。
他不过是个被嫡母扔在这儿的庶出弃子,看门狗。看门狗能分粥,能带人开荒,却定不了谁能留下、谁得走。
他望了望那片新开出来的地,又望了望老汉那双草鞋,到底没开口。
转身往庄子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先把这片地,开完。”
老汉怔在田埂上,半天没动。
风又刮过来。
荒地上,火堆的余烬还亮着一点红,一明,一灭,像谁在那儿喘气。
天没亮,庄门外就有动静。
不是风。是人。好多的人。
老庄头披着衣裳,趿拉着鞋去开门,刚一拔门闩,门外黑压压一片,把他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,差点摔了。
“谁?!”
没人答。只有风,只有脚步声,只有孩子细弱的哭。
他举着油灯探出去,火光晃了一下,照见一张张脸——黄的、灰的、青的,老的、少的、抱在怀里的。男女老少,拖家带口,挤在庄门外头,像一片被水冲散了的浮萍,漂到这儿,靠了岸。
老庄头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人?”
他回头喊人。喊的是沈砚。
沈砚出来的时候,外头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。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,袖口还沾着昨日开荒磨出的土。他站到门口,往外的这一望,眉头就拧上了。
比上一回那七八个人,多了十倍不止。
打头一个汉子,四十来岁,背上驮着个老娘,怀里还扯着个奶娃娃,扑通跪下了。
“小公子!行行好!北边打仗,杀人如割草,俺们一路往南逃,逃了三个月,实在走不动了——求您给口吃的,给个落脚地儿,俺们有力气,能干活——”
他一跪,后头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庄门里,庄客们都起来了,挤在门洞里往外看,一个个脸色发白。周老驼的孙子——那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攥着门框,手背上青筋直蹦。
老庄头把沈砚拉到一边,压着嗓子,话都急得打结:“小公子,使不得!这一下子来这么多张嘴,咱庄上那点粮——上回那几个流民换活,粥已经是硬挤出来的,再来这一伙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道。
“再者,”老庄头又凑近半分,“收这么多流民在庄上,传出去了,大夫人那边——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