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3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49) "“庄上出稀粥。一顿一碗,稠的。干活的,两碗。晌午加一勺咸菜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开出的地,算庄上的;活计干得好的,多添半碗。干得差的——”

他没说下去,只看了那老汉一眼。

老汉连忙点头:“使得,使得!”

就这么定了。

流民里头,有个汉子,三十来岁,膀大腰圆,一直没说话,只站在后头看。沈砚记到他名下时,他报了个名:铁柱。

“当过兵?”沈砚看他站姿,问他。

铁柱一愣。

“州郡兵,步卒。”他说,“前头打仗,散了。”

“散了多久?”

“两年。”

沈砚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问,把他归进壮组,让他带那一组刨土。

铁柱应了,转身要走,又停住,回头看了沈砚一眼。

这一眼,眼里有点东西,不全是饿。

他没说。他只是看见——这小公子画格子的法子,分组、定量、记名,一桩一桩,有条不紊。

像。

像军里头。

铁柱没敢多想,闷头去刨土了。

往后几日,荒地上的动静就大了。

壮组刨土,次组清石,老弱组拢草烧火。沈砚拿树枝在地上画的那张图,成了章程。谁干哪段,干多少,换几碗粥,都有数。

流民们起初还乱,干着干着,就齐了。

——齐得有点出奇。

铁柱刨土,一锄一锄,节奏稳,深浅匀,不像庄稼人,倒像在挖壕。他那组的几个人,被他带得也齐了,一排人一齐下锄,“噗、噗、噗”,像在操练。

磨合不是没响动。流民里有个后生,性子躁,刨到一半嫌锄沉,把锄头一扔,蹲在田埂上不动。庄客里有人瞧见,啐了一口,骂了句“白吃粥的”。那后生脸涨红,跳起来要动手。

铁柱一把按住他。

没骂,也没劝。他弯腰把那把扔下的锄头捡起来,没递回去——转身走到那后生方才刨了一半的冻土前,双手握锄,腰一沉,一锄砸下去。

“喀——”

冻土裂开半尺深一道缝,缝里崩出土块,溅到边上人的裤腿上。庄客里离得近的,虎口被那股震劲儿带得一麻,倒抽一口凉气。

田埂上没了声。

铁柱把锄头杵在地上,回头看了那后生一眼。

“锄沉,手就握上三分。”他说,“握得越紧,越省力。”

后生脸白了一瞬,接过锄,闷头回去刨。庄客在边上看着,没再言语。

老庄头站在边上瞧了半天,啧了一声:“这汉子的法子,倒像兵营里的。”

“他本就是兵。”沈砚道。

老庄头看了沈砚一眼,又看了铁柱一眼,没再说话。

粥是稀的,但稠。庄上灶房一日三趟往荒地送,木桶一放下,流民们排成一队,一个一个舀,没人挤,没人抢——沈砚立了规矩,插队的,当天没粥。第一天有人试,真没舀给他。那汉子蹲在田埂上咽口水,到底没敢闹。第二天,就再没人插队了。

铁柱是第一个服这规矩的。

他舀完粥,端着碗蹲在田埂上喝,喝到一半,忽然抬头,冲沈砚那边努了努嘴,跟身边那个老汉嘀咕:“这法子,跟军里头似的。”

“啥军里头?”老汉没听懂。

铁柱没解释,把碗里的粥喝干净,用舌头把碗边舔了一圈,起身又去刨土。

走到半道,他停了一下,回头又望了一眼沈砚。小公子正蹲在地上,拿树枝在土上画,画一格,记一笔。日头照在他后脑勺上,照出一片乱发。

铁柱咂了咂嘴,没声,闷头走了。

荒地一天一天开出来。

一亩。两亩。三亩。

冻土煨过再刨,松软得能下种。荆棘根挖出来堆成垛,碎石铺成田埂。那片荒了十年的地,竟慢慢有了点田的模样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