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2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82) "他又望向远处那条结了冰的小河沟。荒地比河沟高出一截,却是顺着山根缓下来的坡,引水能顺势。小河沟开春一化,就是水源。从河沟到荒地,挖条浅渠就能引过来。野猪糟蹋——可以围,可以赶,可以先种些野猪不碰的粟麦,把易遭的菜蔬种在靠人这一侧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人手。庄上能下地的壮劳力,连老带小,凑得出二十来个。二十个人,半个月,挖渠、围边、翻垡晒冻——紧着使,赶得上开春。
他蹲回冻土上,捡起一截枯枝,一笔一笔划起来——渠怎么走,地怎么分,哪一块先翻,哪一块留着沤肥,哪一条垄靠水近先下种。冬月地冻翻不动,可这半月能先把渠挖出来、把边围起来、把冻土翻开的口子晒着,开春一化冻就下种。粟耐旱耐瘠,先下粟。
划完,他把那截枯枝插在土里,做个记号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他没回头。
是吴老汉的孙儿——那个掌心掐出血的年轻人。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,站在矮墙根下,看着沈砚蹲在荒地里划道道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砚头也没抬,忽然开口:“庄上能下地的锄头,有几把?”
小伙子愣了一下,下意识答:“锄头……七把。镢头三把。犁……犁有一架,缺个铧。”
“够。”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再打两把镢头。庄上有铁匠没有?”
“有……有个会点铁活的,打打补丁行。”
“行。”
沈砚没再多说,转身走回院子。
老庄头迎上来,脸色灰败,手里攥着那张戳了洞的草纸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
“小公子,这粮再断下去……”
沈砚没接他的话。
他站定,望向庄外那片荒地——望向枯草尽头那条结冰的河沟,望向方才他插在冻土里的那截枯枝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顿:
“那就自己种。”
老庄头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那片荒地——是沈家的。一个被嫡母扔在庄上、连月例都断了的人,敢动沈家的地?这要是传回去,大夫人那把刀,落的可就不只是粮了。
可他看着沈砚望向荒地的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泥水里照见过的、老人的眼睛——后半句话,终究没敢问出口。
身后,那个年轻人还站在矮墙根下,攥着拳,望着荒地里那截插着的枯枝,眼里有什么东西,亮了一下。
嫡母断得了庄上的粮。
断得了地里长出来的粮吗?
庄西。荒地。
第一锄下去,是“当”的一声。
锄刃磕在冻土上,弹起来,震得虎口发麻。地冻得像铁。
沈砚握着锄柄,低头看那地。
三顷荒地,荒了十年。荆棘长得比人高,枝条黑硬,尖刺如钩;碎石嵌在黄土里,一片一片,像烂牙;土板结得厉害,踩上去梆梆响,不像地,倒像晒透的砖。雪化了一半,剩下一半结成冰碴,贴在土皮上,脚一踩,咯吱咯吱。
他没说话,把锄头举起来,又砸下去。
“当。”
还是那个声。冻土只崩出指甲盖大一块。
身后,老庄头带着七八个庄客,扛着锄、挑着筐,站在荒地边上,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人动。
“小公子……”老庄头搓着手,胡子茬上凝着白霜,“这地冻着呢,怕是得等开春——”
“等开春?”沈砚头也没回,“开春嫡母的粮就送来了?”
老庄头噎住了。
沈砚没接他这话,只蹲下身,从脚边那块崩开的冻土里抠出一撮,在掌心搓了搓。搓不开——冻得梆硬。他往掌心唾了口唾沫,又搓,土块的边角总算化开一点,露出里头灰黄的细末。他捻了捻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