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2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21) "马蹄声远了。
庄子里哭声一片。
有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根抹眼泪,有佃户攥着空米袋蹲在院里发愣。吴老汉的孙儿——那个掌心掐出血的年轻人——一脚踹在墙根,土墙扑簌簌往下掉渣。他蹲下去,抱住头,没出声,肩膀却一抽一抽的。周氏抱着那个退了热的娃,靠在门框上,娃饿得直哭,她也没奶,只是拍着娃的背,自己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,掉在娃的襁褓上,洇成深色的印子。
——
当夜,老庄头提着那盏快灭的油灯,推开仓门。
仓是土墙草顶,矮,进门口得弯腰。灯一照,里头空荡荡的——靠墙码着的米袋子,原先能摞到屋梁,如今稀稀拉拉五六个,一个个瘪塌塌的,像泄了气的皮囊。角落里几筐粟麦,筐沿落着灰,麦子也见了底。
他一袋一袋捏过去,一筐一筐估过来。糙米三石四斗,粟麦三石一斗,加一块儿六石五斗,比白天他自己心里估的还少。
按四十来口人、一天半斗多算,满打满算,撑不过月余。
这一月里,还得留种粮。种粮单独锁在仓角一只破木箱里——老庄头摸出钥匙,打开,里头两斗粟种,一斗麦种,是他攒了三年的老底子。不留种,开春没法下地,明年一整年都得饿;留了种,这一月就又得短上几天。
他蹲在仓里,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写在一张草纸上。写到一半,手抖得写不下去,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。
后半夜,他挨家挨户走了一圈。走到谁家,都是一屋子沉默。有人还没睡,蹲在灶台边发愣,灶膛里没火,凉透了;有人睡了,却是假睡,听见脚步声,眼睛睁开一条缝,又闭上。一个抱着孙儿的老寡妇拉住他的袖子,压着嗓子问:“老庄头,还能撑几天?”
他张了张嘴,没敢答。
那老寡妇也没再问,只把孙儿往怀里搂紧了些。
走到吴老汉家门口,那老头子正蹲在门槛上,旱烟杆衔在嘴里,没点。祖孙俩谁也没说话,屋里黑着,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烬还泛着红。老庄头站了一会儿,没进门,转身走了。
——
天蒙蒙亮,老庄头去找沈砚。
他推过那间土坯房的门,门没闩,屋里没人,桌上摊着半卷农书,书旁压着一截木炭,炭头还留着刚画过图的痕迹。炕上的被褥叠得齐整,人却不知什么时候走的。
他怔了怔,回身望向庄子西头。
沈砚在庄子最西头的那堵矮墙边上。
他没看那些哭的人。天没亮他就翻上了矮墙头,蹲在那儿,望着墙外那片荒地,望了一阵,跳下墙,走进了荒地里。
那片荒地,是沈家的产业,却早撂了荒——土薄,离水远,又靠着山根,野猪糟蹋,种了也白种,所以空了不知多少年。冬日里,枯草齐腰,灰扑扑一片,一直铺到远处那条结了冰的小河沟。
沈砚拨开一丛枯草,蹲下去,抓了一把土,在手心里捻了捻。土冻得硬,表层结着一层霜壳,可捻碎了,里头那点灰白的黄壤还是松的。他认得这种土——是瘦,但不是不能种。瘦土多翻两遍,沤些枯叶烂草下去,养一季就回得过来。
他抓起一截枯草根,掰断,看断口的茬——草根扎得不深,底下没有硬实的磐层,能翻得动。
他站起身,从荒地这头,一步一步往那头走,边走边数步子。走了百来步,停下,回头又数了一遍。心里有了数——这片荒地,足有二十来亩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