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602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75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050) "沈砚还是磕磕绊绊:“罔……罔是……在……在《学而》篇……思而不学就会……就会……”

“就会什么?说不出来?”沈瑜嗤笑,摇扇的手越发悠闲,得意洋洋地把扇骨一点一点,“听好了——这话出自《里仁》篇。罔,是迷罔;殆,是危殆。学而不思则迷惘,思而不学则危殆。《里仁》讲的是仁,这句放在里头,正说君子为学,须学思并重。连篇目都记不住,解也解不清,还敢在庄上当活神仙?”

他说完,自顾自地点了点头,很满意这一番“指教”。身后几个仆从也跟着嘿嘿赔笑,笑声不大,却像几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剜在庄客们心上。

墙根底下,有个识字不多的庄客皱起眉,压着嗓子嘀咕:“咋俺听着……是《为政》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沈砚的眼皮抬了一下。只一抬。

那庄客的嘴闭上了,像被什么按住。他自己也不知为啥——只觉得那小公子不让他往下说。

沈瑜没听见。他正得意。

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极轻。他没抬头,也没辩。

他知道这话出自《为政》,不是《里仁》。张平儒先生教他读这一句时,特意敲着案说过——“《为政》论学,罔训无,殆训危。一字训错,一句就拧。读经最忌望文生义,更忌连篇目都记串。”

可他不说。

说了,沈瑜的脸就挂不住。沈瑜的脸挂不住,这庄子就别想太平。一个庶子当众驳了嫡长兄的学问——比顶嘴还重,重到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

他把这一个“为政”,咽了回去。

他咽下去的不是一句“为政”,是这辈子的锋芒。

沈瑜见他不吭声,只当是被自己镇住了,心里那点怕彻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坦。他最怕这个庶弟真有学问。如今一看——也不过如此。一个连“说乎”都背错的庶孽,能有什么出息?

他把那卷字帖重新拿起来,扇骨挑着,在马上晃了晃,朗声道——

“学问不堪,字也堪笑。”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,让满场庄客都听见,“三弟幼时临的帖,我今日替母亲带回来了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手腕一甩。

那卷字帖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,“啪”地落在沈砚脚边的泥里,溅起几点泥星,落在沈砚的裤腿上。

沈瑜居高临下,笑得矜傲——

“庶出的字,也配叫书法?”

说完,他才抖缰转马,留下那句“你这辈子就在这庄上替我种地”,绝尘而去。

——

风又吹过来,把沈砚从那一幕里吹回来。

他还蹲在泥边。

手里的帖,泥水已经把上头那行歪歪扭扭的“人口手上下”,糊去了一半。芸娘写的那个“人”字还在——一撇一捺,撇长捺短,像她握笔时那双皴裂的手,使不上劲,却使了全力。

沈砚的拇指,轻轻按在那个“人”字上。

按住。

泥水从指缝里渗出来,凉的。

他的手——

微微发抖。

很轻。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。可那抖是从骨头里出来的,不是冷,不是怕。是一种比冷、比怕都更深的东西——压了十四年,压到今天,被这一卷洇了泥的帖,撬开了一道缝。

他没有抬头。

风把那只菜篮子吹得又滚了一下。周氏终于动了——她膝行着过去,把散落的荠菜叶一片一片捡回篮子里,手抖得厉害,捡一片,掉一片。那个掌心凝着血痂的年轻人,往前迈了半步,又站住了,喉头滚了滚,像要喊什么,终究没喊出来。

墙根的庄客还站着,没人敢上前。吴老汉终于弯腰捡起了那根旱烟杆,烟锅子早凉透了,他攥在手里,没装烟丝,也没点。老庄头松开抠土缝的手,指甲盖劈了一片,渗出一线血,他浑然不觉,只望着沈砚蹲在那洼泥边的背影,喉头一上一下地滚,半晌,颤巍巍地挪近了两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6534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