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91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4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25) "苏宜看着自己淤青的膝盖,忽然说:"嬷嬷,你别说我了。太妃让跪,我能不跪吗?"

她顿了顿,又说:"嬷嬷,你说,菩萨若真有灵,为什么不保佑我别再生了?我这一辈子,生的已经够多了。"

周嬷嬷说不出话来。她只是握着苏宜的手,一遍一遍地摩挲着。

那天晚上,苏宜躺在黑暗中,听着远处佛堂里隐隐传来的诵经声。那声音隔着几重院墙,听起来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着水面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娘也带她去过庙里。她娘跪在佛前,求的是"保佑我女儿平安喜乐,找个好人家"。

如今,她跪在佛前,求的是"保佑我生个哥儿"。

她娘求的,和她求的,不是同一件事。可她娘求的那个"平安喜乐",她这辈子,怕是再也求不到了。

这一胎,比前三胎都凶。

三个月,苏宜就起不了床了。吃什么吐什么,一碗粥下去,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呕出来,吐得只剩黄水。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被子里,几乎看不出人的形状。脸塌下去了,眼窝深陷,从前那双被相师夸过"宜子之手"的手,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,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分明。

张太医每日来请脉,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,连参汤都吊不进去——灌下去就吐,吐完人更虚。王妃日日亲自来送安胎药,坐在床前,看着苏宜把药喝下去,然后温温柔柔地说一句"妹妹好生养着",才起身离开。

有一回,苏宜喝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药碗"哐当"一声摔在床沿,褐色的药汁洒了一被褥。王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,笑着说:"妹妹别急,姐姐让人再熬一副。这一胎,可得仔细着。"

她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,对周嬷嬷说:"嬷嬷,妹妹若有个闪失,这府里靠谁开枝散叶?你可要把妹妹看好了。"

她不是在关心苏宜。她是在关心那枚还没落地的受精卵。

夜里,苏宜躺在床上,听着更漏一声一声响。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,忽然说:"嬷嬷,我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。"

周嬷嬷坐在脚踏上,手里攥着帕子,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她哑着嗓子说:"小姐,别说这种话。您福气大着呢。"

"福气。"苏宜轻轻笑了一下,"嬷嬷,你说,我这一身福气,够不够换一条命?"

周嬷嬷答不上来。她只能握住苏宜的手,那手凉得像块冰。

过了一会儿,周嬷嬷忽然说:"小姐,要不……老奴去求求王爷,咱们回苏家养一阵?苏家虽比不得王府,可至少——至少没人逼您生。"

苏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周嬷嬷以为她睡着了。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:"嬷嬷,苏家收了我,王爷的脸往哪搁?我爹拿我换来的抬籍、免税,他还要靠我在这府里撑着。我要是回了苏家……苏家就完了。"

"可我要是死在这府里,"她顿了顿,"苏家……是不是反而能落个为王府殒身的好名声?"

周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:"小姐!你胡说八道什么!"

苏宜被捂住了嘴,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,洇进枕巾里。她呜咽着说:"嬷嬷,我舍不得死。我还没抱够禧哥儿。我还没看祐哥儿写字。我还没听琅姐儿叫一声娘……"

周嬷嬷松开手,把脸埋进被子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苏宜反倒不哭了。她望着帐顶,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,像是已经不在床上躺着,而是悬在半空,俯视着那个枯瘦的自己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70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