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91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85) "苏宜低头,看着那对银镯子,说:"王妃说,我怀了这一胎,该戴些稳当的。讨个吉利。"

周嬷嬷没有接话。她替苏宜把手镯摘下来,放进匣子里。她忽然想:王妃送镯子,太妃送佛珠,王爷送头面。小姐这一身,从头到脚,都是别人替她打算好的。她连一件自己挑的东西,都没有。

"嬷嬷,"苏宜忽然说,"你说,我这肚子里的孩子,要是生下来是个姐儿,这府里的人,还会这样热热闹闹地供着我吗?"

周嬷嬷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她知道若他们真觉得女儿好,用不着看着琅姐儿说什么“女儿也好”,越是这么说,其中暗含的不满就越明显。

苏宜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,说:"我怕。我不是怕生姐儿。我是怕……生完姐儿,他们又要我生哥儿。生完哥儿,他们又要我生更多的哥儿。更怕姐儿长大了也要为人妻母,和我一样。不能考科举,不能入仕为官,便只能在深宅里持家,由着媒妁之言一回,就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。"

"我这辈子,像一盏油灯,他们一根一根地挑着灯芯,盼着我越烧越亮。"

"可灯油,总有烧完的一天。"

窗外,冬至的夜里,又下起了雪。雪花一片一片,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。苏宜坐在灯下,听着风声,忽然想:她的这辈子,大概就像这盏灯。烧完了,就没有了。

没有人会在意,一盏灯,是怎么烧完的。

百日宴后第七日,太妃在佛堂里主持了一场祈福大典,为苏宜肚里的孩子求福。

太妃请了半寺的和尚,又摆了一尊崭新的送子观音。佛堂里香烟缭绕,木鱼声、诵经声此起彼伏。苏宜被两个婆子扶着,跪在蒲团上,一跪就是一个时辰。

青砖的凉气透过蒲团,渗进膝盖里。苏宜的腿早就麻了,可她不敢动。太妃跪在她前头,捻着佛珠,一遍一遍地念:"菩萨保佑,保佑宜侧妃这一胎,是个结实的哥儿。"满堂的和尚紧接着诵经,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
苏宜跪着,低着头,听着那些诵经声,忽然有些恍惚。她想:这么多人,跪在这里,求菩萨保佑我生个哥儿。却没有人想求菩萨保佑我能活得舒心。

她抬头,看那尊送子观音。观音垂着眼,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婴孩。她看着那个婴孩,忽然想:那个孩子,是菩萨生的吗?菩萨生孩子的时候,疼吗?菩萨生孩子的时候,会不会也大出血,也坐不直月子,也喝下一碗又一碗补汤?

没有人回答她。只有木鱼声,笃、笃、笃,敲在人心上。

跪到第二个时辰,苏宜忽然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旁边的婆子慌忙扶住她,王妃赵氏也抢上前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,声音又急又响:

"妹妹!妹妹你怎么了?可是累着了?你肚子里可怀着王爷的子嗣,千万仔细些!"

"王爷的子嗣。"苏宜半靠在王妃怀里,听着这句话,忽然想笑。她累不累,没有人管;可她肚子里的"王爷的子嗣",可是金贵得很。

她勉强站直,低声说:"多谢姐姐,我没事。"

太妃回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,皱着眉说:"宜侧妃,你这身子太虚了。回去让太医好生调养,可别累着孩子。"

"是。"苏宜低头应道。

祈福结束,苏宜被扶回院里。周嬷嬷替她卷起裤腿一看,膝盖上两团青紫,淤得发黑。周嬷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,她一边拿热帕子替苏宜敷,一边哽咽着说:"小姐,您这……您这是何苦……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70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