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90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562) "他低下头,上了轿子。
轿子起步的时候,他听见府里隐隐传来一阵干呕声,一声,一声,像是要把肺腑都吐出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他闭着眼,在心里对自己说:
"张守拙,你是个懦夫。"
王府的下人们,嘴里最常念叨的,是"宜侧妃"三个字。
门房老陈头在府里守了三十年。他见过三任侧妃进门,见过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,又见过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冷落。他蹲在门房的条凳上,咂着烟袋,对年轻的小厮说:"你们这些后生,别瞧宜侧妃如今风光。咱们府里的侧妃,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,一茬一茬的。这茬收了,下茬就来。"
小厮问:"那宜侧妃,能撑几茬?"
老陈头喷出一口烟:"能生的,撑个五六茬。不能生的,一茬就完了。"
厨房的张婆子,在王府做了三十年饭。她最拿手的是熬补汤。她一边给宜侧妃炖参汤,一边跟烧火的丫头唠:"这汤里,我放了当归、黄芪、红枣,还有鹿茸。太妃那边说了,宜侧妃身子亏,得使劲补。"
烧火的丫头问:"补那么狠,补出毛病来怎么办?"
张婆子撇撇嘴:"补出毛病,那也是王爷的子嗣要紧。你个小丫头,懂什么?"
奶娘们私下的议论更多。宜侧妃的三个孩子,都养在王妃院里。奶娘们一边喂奶,一边嘀咕:"你说这宜侧妃,生那么多孩子,一个也养不住,图什么呢?"
"图什么?图王爷高兴呗。王爷高兴了,她娘家才能抬籍免税。"
"那她自个儿呢?自个儿落着什么了?"
"落着个宜生的好名声呗。满府上下,谁不说她是福星?"
"福星……"一个年纪大些的奶娘哼了一声,"你看她瘦成那样,牙都掉两颗了。福星福星,把她自个儿的福都耗干了,福气全便宜了别人。"
年轻的丫鬟们听着,夜里睡不踏实。有一个叫春桃的丫头,才十五岁,夜里做噩梦,梦见自己坐上了花轿,梦见喜婆喊"宜男相",梦见自己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,一个也抱不住。她惊醒过来,一身冷汗,躲在被子里,咬着被子角,无声地哭。
门房老陈头说的没错。这座府里,没有人把苏宜当成一个人。她是一桩买卖,一件工具,一尊会走路的送子观音。下人们敬她,怕她,议论她,可没有人真的心疼她。
苏宜有时候从廊下走过,能听见那些议论。她听见下人们说"宜侧妃真是能生",说"可惜了,养不住孩子",说"她这身子,怕是要熬干了"。她听见了,可她从来不停下来,也不接话。她只是低着头,快步走过去,像一只被惊到的鸟。
有一回,她听见两个婆子在墙角说:"宜侧妃是废了。子宫都烂了,生不了了。王爷又要抬新的进来了。"
"废了就废了呗。府里又不缺能生的女人。"
苏宜站在墙角那头,听了很久。她没有出声,也没有走过去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那天晚上,她对周嬷嬷说:"嬷嬷,府里人都说,我是废了。"
周嬷嬷急了:"小姐,你别听那些人嚼舌根——"
苏宜摆摆手,笑了:"嬷嬷,我不难过。他们说我废了,我反倒觉得,松快。"
"他们说我是废了,就不会再有人,逼着我生了。"
窗外,桂花落了一地。苏宜坐在灯下,忽然想:她这辈子,头一回觉得,"废了"这两个字,听起来比"宜生"顺耳得多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70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