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90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72) "他第一次见到苏宜,是她进府一个月,被请来诊喜脉。
他隔着丝帕搭上她的腕子,眉头就皱了起来——脉象滑而浮,是喜脉,可那脉象底下,隐隐透着一股虚。十五岁的小姑娘,身子还没长开,就怀上了。他开了副安胎的方子,嘱咐了几句,便退了出去。
他没有说什么。那时候他还以为,这不过是宗室里又一个急着添丁的侧妃。他见过太多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,苏宜跟那些侧妃不一样。那些侧妃,生一个,歇两年;苏宜是生一个,紧接着又怀上。她的身子,像一口被人拼命往外舀水的井,舀干了,又有人往里泼水——泼的不是水,是催生的符。
张太医每隔半月来请一次平安脉。他把苏宜的脉,从滑、到浮、到细、到弱,像看着一段上好的绸缎,一寸一寸地被磨薄。
他嘴上不说,心里却越来越沉。
他试着私下里跟王爷提过一次。那是苏宜生完长子之后,他委婉地说:"王爷,侧妃娘娘产后失血过多,恐需静养两载,方能再论子嗣。"他记得王爷是怎么回的——王爷坐在书案后,头也没抬,说:"府中若无子,朝堂不安。"
"府中若无子,朝堂不安。"张守拙在回太医院的路上,把这句话念了一路。他忽然明白,在这座王府里,苏宜不是一个人,她是一件工具。工具用坏了,换一件就是。他说的话,连"工具"都当不了回事。
从那天起,他就不再说实话了。
他开始给苏宜开温补的方子。黄芪、党参、当归、川芎——这些药,他闭着眼都能写。可他心里明白,这些药只能吊着苏宜那口气,吊不了多久。苏宜的底子,已经亏到骨头里了。
有一回,苏宜忽然问他:"太医,你说,我这身子,还能生几胎?"
张守拙的手指一抖。他低着头,没有看苏宜的眼睛,只说:"娘娘……好生养着便是。"
苏宜笑了:"太医,你不用瞒我。我自己知道,我这身子,像是被掏空了的米袋,风一吹就漏。"
张守拙说不出话来。他开完了方子,退出去。走到廊下,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,这个"医者父母心",到头来,连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他想起他娘。他娘生他的时候,流了一夜的血。他如今坐在太医院里,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,为了生孩子,一点一点地流干自己。他救不了她。他不是不能救,他是不敢救——他拦不住王爷,他挡不住这座府邸。
"医者父母心。"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五个字,忽然觉得,这五个字,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的谎。
百日宴那日,苏宜当着满堂宾客吐了出来。张守拙被请去诊脉,隔着丝帕,他的指尖一触到苏宜的腕子,心就沉了下去——又是一次喜脉。而苏宜那脉象,虚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他收手,没有说"恭喜"。他只说:"娘娘脉象……是喜脉。日子尚浅,须好生静养。"
"静养"两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他多希望有人能听见这两个字。可他抬头,看见的是满堂的笑脸,听见的是满屋的"恭喜"。没有人听见他那两个字。
那天晚上,张守拙在府门口站了很久。他抬头看着那块"肃亲王府"的匾额,忽然想:这座府邸,吃人。他见过宫里多少嫔妃、府里多少侧室,为了一个"子嗣",把命搭进去。这座府邸的匾额底下,埋着多少女人的骨头?
他想救苏宜。可他救不了。他只是一个太医。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70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