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90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20) "轿子到了送子庙。庙里香烟缭绕,乌泱泱的全是来求子的女人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挺着肚子。她们跪在送子观音面前,磕头,烧香,念念有词。

苏宜被茯苓扶着,也跪了下去。她抬头看那尊观音,观音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婴孩。她看着那个婴孩,忽然想:这座庙里,求子的女人,一个接一个,年年如此。她们求来的孩子,又成了下一拨求子的女人。

她正出神,旁边跪着的一个老妇人,抱着一个襁褓,正跟人说话:"……我这孙子,是第三个了。前头两个,都是姐儿。我儿媳妇这胎总算生了哥儿,可算把我儿子盼着了。"

苏宜忍不住问了一句:"婆婆,你儿媳妇……生了几胎了?"

老妇人转过头来,看她一眼,说:"生了四胎了。前头三个姐儿,一个落地就没的。这第四胎,总算是个哥儿。"她说着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,"我儿媳妇还年轻,还能生。等过两年,再添个哥儿,家里才算真正热闹。"

苏宜听着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她想起自己,也是生了四胎。她的第四胎,是个姐儿,落地七天就没了。她看着那个老妇人怀里的哥儿,忽然想:那个生了四胎的儿媳妇,她如今,在哪里?她累不累?她有没有人问过她一句"你还好吗"?

没有人问过。就像没有人问过苏宜一样。

苏宜在庙里求了一支签。签筒摇了半天,掉出一根竹签。她捡起来,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:"桂子兰孙,绵绵瓜瓞。"——上上签。

茯苓凑过来看,欢喜地说:"娘娘,上上签!菩萨保佑,王府要多子多福了!"

苏宜捏着那支签,笑了笑。她没有说话。她想:这支签,是替王府求的,是替太妃求的,是替王爷求的。她苏宜,不过是这支签的祭品。

她把签放回签筒,又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她心里默默地说:菩萨,我不求哥儿姐儿了。我就求您一件事——让我,别再跪了。

回府的路上,苏宜透过轿帘,看见街边一个卖花的姑娘,十七八岁,笑盈盈地招呼客人。她生得白净,一双手圆润柔软,在花堆里翻捡,像在挑一件宝贝。

苏宜看着那双手,忽然想:那姑娘,她的手,也是宜子的手。她要是被哪个相师看中了,会不会也坐上花轿,被抬进哪座府里,喝下一碗又一碗补汤,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,把命一点一点搭进去?

她想着,心里忽然一沉。

轿子在王府门口停下。苏宜下轿,抬头看那块"肃亲王府"的匾额。她忽然觉得,这座府的门槛,比庙里的香火味还重。她走进去,像走进一座更大的庙——一座供着她这一生的、吃人的庙。

三子禧哥儿百日,王府大摆宴席。

天还没亮,苏宜就醒了。她坐在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——眼下两团乌青,颧骨高高凸起,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。茯苓替她上胭脂,扑了三层粉,才把那点病气遮住。苏宜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,想挤出一个笑,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,像个纸扎的人。

"娘娘,您脸色不好,"茯苓小心翼翼地提醒,"要不……今儿就不去宴上了?"

苏宜摇摇头:"禧哥儿的百日,我这个做娘的,怎么能不去。"

宴席设在王府正厅。满堂宾客,觥筹交错。太妃坐在上首,笑得合不拢嘴,逢人便说"我们府里添了哥儿"。王妃陪着贵妇们说笑,八面玲珑。苏宜坐在角落里,怀里抱着禧哥儿,学着别的母亲的样子,低头逗他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70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