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9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86) "她心里欢喜,觉得自己要出嫁了。可她再低头,忽然看见花轿的地板上,洇开一片深红。那红漫上来,漫过她的绣鞋,漫到她的脚踝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是血。
她惊醒了。一身的冷汗,把里衣都湿透了。她坐在床上,喘着气,望着黑暗里晃动的帐顶,好半天才缓过神。窗外,更漏一声一声地响,天还没亮。
这个梦,她做了很多年。起初只是偶尔做,后来,每次生完孩子,那梦就更清晰一些。血更多一些,花轿更旧一些。她常常在梦里,看着那血漫上来,把自己淹没,却动弹不得。
她跟周嬷嬷说过这个梦。周嬷嬷握着她的手,说:"小姐,那是您怕。您怕生孩子,怕流那些血。"
苏宜说:"我知道。可我管不住自己。我一闭上眼,就是那顶花轿。"
有一回,梦里的花轿忽然停了。她掀开盖头,看见花轿前头,坐着另一个女人——那个女人老了,瘦了,头发白了,坐在一张竹椅上,安安静静地,看着她。
是她自己。
"你是谁?"苏宜在梦里问她。
老苏宜看着她,说:"我是你。你别怕。"
"我怕。"苏宜说,"我怕我死在那顶花轿里。"
老苏宜说:"你不会死。你会活下来的。你会活到头发白了,活到坐在桂花树底下,看你的孩子长大。"
苏宜在梦里哭了。她说:"那我……我这一辈子,图什么呢?"
老苏宜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笑了笑,慢慢消失了。
苏宜惊醒过来。她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,忽然觉得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好像松了一点。
那之后,她的梦慢慢变了。花轿不再出现,血不再漫上来。她梦见自己坐在桂花树底下,孩子们在院子里跑,她娘端着酸梅汤走过来,笑着喊她:"宜儿,喝汤了。"
她在梦里应:"哎。"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窗外的桂花树,绿油油的,在晨光里轻轻摇着。苏宜坐起来,忽然想:那个梦,她大概,再也不会做了。
她终于,从那顶花轿里,走出来了。
进府第三年,苏宜的身子,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。
那一年,禧哥儿刚落地。苏宜的月子还没坐完,太妃的补汤就又送来了。她喝了吐,吐了喝,牙龈出血,牙根发软。她照镜子,看见自己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两颊的肉都塌了下去。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,忽然想:镜子里这个女人,还是苏宜吗?
每日请安,是苏宜躲不掉的功课。她跪在王妃面前,王妃总是笑着扶起她,说:"妹妹快起来。你身子弱,不必多礼。"可王妃的下一句,总是:"妹妹,身子可养好了?王爷的子嗣,可还指着你呢。"
"还指着你呢。"苏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她想:她这副身子,像一口井,被舀干了,又有人往里泼水。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被舀几回。
她去王妃院里看孩子。祐哥儿三岁,正在院子里跑。他看见苏宜,愣了一下,随即转身,躲到奶娘身后,喊了一声:"苏侧妃娘娘。"
苏宜站在原地,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:"祐哥儿,过来让娘看看。"
祐哥儿摇摇头,紧紧抓着奶娘的裙角。苏宜蹲下去,想拉他的手,祐哥儿却"哇"地一声哭了,转身扑进奶娘怀里。苏宜的手僵在半空,过了很久,才慢慢收回来。
"哥儿认生,正常的。"她笑着对奶娘说,"等他大了,就认识我了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在笑,心里却明白:祐哥儿不会认识她了。祐哥儿认识的是奶娘,是王妃,是这座院子。她这个亲娘,只是他生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9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