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9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567) "苏宜的月子,是喝着补汤坐完的。
太妃隔三差五就送来一盅炖品:鹿茸、阿胶、紫河车、当归红枣乌鸡汤。食盒上压着太妃的名帖,话也说得敞亮:"宜侧妃上两胎伤了身子,这回可得好好补补。补好了,再给王爷添个哥儿,凑个三字,府里才叫真正的兴旺。"
补汤浓稠,一碗下去,胃里翻江倒海。苏宜喝了一口,忽然尝出一股铁锈味。她以为是鹿茸腥气,闭着眼咽了下去。可那股铁锈味在舌根上盘桓不去,她吐出来一看,汤碗边缘,沾着一线淡淡的红。
她低头,吐了口唾沫在帕子上。帕子上洇开一点血迹。她拿指腹摸了摸后槽牙——门牙旁边那颗,松了,轻轻一碰就晃。
苏宜把那块帕子捏在手心,坐了很久。周嬷嬷进门,看见她手里的帕子,脸色唰地白了,抢过来要看。苏宜却把帕子塞进枕头底下,笑了笑:"嬷嬷,没事。上火了。"
"小姐!"周嬷嬷急了,"您——"
"嬷嬷,"苏宜打断她,声音很轻,"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盼着我再生一个。我这牙,松了就松了罢。掉两颗牙,换一个哥儿,不亏。"
周嬷嬷背过身去,肩膀抖了很久。苏宜听见她压抑的哭声,心里也跟着酸了一下,可她没有哭。她发现,她好像已经不太会哭了。
产褥期没坐满,王爷又来了。这回苏宜没有推——她也不敢推。恶露未尽,她忍着,连眉头都不敢皱。第二回之后,周嬷嬷把完脉,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天夜里,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。
"小姐,"周嬷嬷说,"老奴求您了。您这身子,再怀下去……会出事的。"
苏宜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,说:"嬷嬷,这可由不得我。"
进府四年,连生三胎,她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。
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梳头的时候,一缕一缕缠在篦子上,像是秋天的落叶。茯苓不敢让她看见,每次都偷偷把头发收进袖子里,可苏宜还是看见了——枕头上一夜之间就铺了一层青丝。
牙齿一颗接一颗地松。啃不动硬物,只能拿汤泡饭,囫囵咽下去。她最爱吃的荔技,如今只能看着周嬷嬷剥了,一颗一颗压成泥,喂到她嘴里。
腰直不起来。抱三子禧哥儿抱不到半刻钟,腰上就一阵一阵地发酸,手也抖。有一回她勉强抱着禧哥儿,禧哥儿一挣,她差点把孩子摔了,吓得奶娘抢上前,她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。
走几步路就喘。从前在苏家,她能一口气跑过三条巷子去摘墙头的石榴;如今从她院子走到王妃院里请安,短短一段路,她要在回廊下歇两回。心跳得像擂鼓,她把手按在胸口,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撞击,像是在砸一扇快要撑不住的门。
夜里盗汗。褥子湿透,能拧出水来。周嬷嬷每晚要替她换两回里衣,摸着她汗湿的脊背,又气又急,却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张太医每隔半月来请一次平安脉。他把完脉,眉头越皱越深,可落到纸上,永远是一张温补的方子:黄芪、党参、当归、川芎。周嬷嬷私下堵住他,追问他娘娘的身子到底怎么样。张太医沉默良久,只说了一句:
"气血两虚,肾精枯竭,脉如游丝。"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,"可这话,老夫三年前就说过了。没人听,也没有人会听。"
周嬷嬷问:"那娘娘这样下去……还能撑多久?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9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