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8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67) "进府第二年,苏宜开始学着当一位"王妃娘娘"。

说是"学着当",其实她什么也不会。她是商户女,从小在绸缎庄的院子里长大,京城贵妇的那套规矩——谁家的帖子该回,谁的礼该重,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、戴什么首饰——她一样也不懂。

王妃赵氏待她极好。头一回带她赴命妇宴,王妃拉着她的手,亲亲热热地对满堂的贵妇说:"这便是我们府里的宜侧妃。进门就给王爷添了个哥儿,可是我们府里的大功臣。"

满堂的命妇齐刷刷地看过来。苏宜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。她听见有人小声议论:"就是那个商户女?""听说宜男相,特别能生。""啧啧,这福气,旁人求都求不来。"

"福气"两个字,又落到了她头上。苏宜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领里。她想说:我不是福气。我只是……会生孩子。

宴席上,有命妇拉着她问养生之道:"侧妃娘娘,你连生三胎,气色还这样好,是怎么养的?可有汤方?"

苏宜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她哪有什么汤方?她的汤方,是太妃的鹿茸阿胶,是王妃的当归黄芪,是那些喝下去就吐、吐完再喝的补汤。她不好意思说,那些汤,喝得她牙根发软,牙龈出血。

"侧妃娘娘脸红了。"有命妇打趣,"到底是年轻,面皮薄。"

满堂人都笑。苏宜也跟着笑。她笑着笑着,忽然想:她们笑我,是笑我有福气。可她们不知道,我这福气,是要拿命去还的。

她坐在角落里,听那些贵妇们聊天。她们聊孩子,聊衣裳,聊胭脂,聊哪家的公子定了亲,哪家的姑娘进了宫。苏宜插不上话。她忽然想:这些贵妇,她们也是侧妃,也是正妃,她们也在生孩子。她们的肚子,是不是也被人算计着?她们是不是也像她一样,喝下那些补汤,吐那些黄水,把命一点一点搭进去?

没有人问过她们。就像没有人问过苏宜一样。

宴席散的时候,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命妇,被人扶着从苏宜面前走过。她看了苏宜一眼,忽然停住,说:"侧妃娘娘,好福气。"

苏宜低头:"谢老夫人。"

老命妇没有再说什么,走了。苏宜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:那位老夫人,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也被人说过"好福气"?她如今老了,是不是终于可以,不用再生孩子了?

回府的路上,王妃对苏宜说:"妹妹,你别跟那些命妇一般见识。她们嘴上说你福气好,心里巴不得你生不出来呢。"

苏宜低着头:"姐姐说的是。"

她心里却想:王妃说别人巴不得她生不出来。可王妃自己,不也是日日盼着她生的吗?王妃的"好",是盼着她生;那些命妇的"酸",是盼着她生不出来。她们看她的眼神不一样,可她们关心的,从来都是同一件事——她能不能生。

回到府里,苏宜先去王妃院里看祐哥儿。祐哥儿正被奶娘喂饭,吃得满脸都是。苏宜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,没有进去。她忽然想:祐哥儿长大以后,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?那个姑娘,会不会也被人拉着问"汤方",会不会也被人说"好福气",会不会也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,没有一个养在自己身边?

她想着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
那天晚上,苏宜在灯下坐了很久。她摸着自己的肚子——那里头,又有一个孩子了。她低头看着,忽然想:这个孩子,是她的第三胎。她还能生几胎?她还有几条命可以生?

她算了算,算不清。她只知道,她的日子,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,走得她脚都磨破了,前头还是路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9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