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8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669) "长子满月后,苏宜的恶露还没干净,就又有了身孕。
张太医这次没说什么。他搭完脉,笔在纸上停了很久,最终什么也没写,只拱了拱手,退了出去。周嬷嬷追到门口,叫住他:"太医!"
张太医回过头,看着周嬷嬷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疲倦。他说:"老夫人,娘娘的脉象……虚得厉害。可这话,说给谁听呢?"
周嬷嬷怔在原地。张太医走了,她一个人站在廊下,站了很久。
这一胎比第一胎凶得多。苏宜的肚子大得吓人,可人却瘦了整整一圈。请太医来看,说是胎位不正——孩子横在肚子里,头朝下,脚也朝下,把身子挤成个团。产婆搓了七天,总算把胎位正了过来,可苏宜已经疼得脱了形。
临产那日,从白天熬到黑夜,整整六个时辰。产婆按着她的肚子,一下,一下,她听见自己胸口"咔"地一声闷响——肋骨断了。她疼得差点厥过去,产婆还在喊:"娘娘,再使把劲,孩子的头快出来了!"
苏宜攥着床栏,指甲掐进木头里,一声一声地喘。她想起长子的奶娘说过,她这回要是生个闺女,王爷怕是要失望。她咬咬牙,又使了一回力。
"出来了——是个姐儿!"
是个闺女。
苏宜脱力地瘫在血里,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迷迷糊糊地想:闺女就闺女罢,好歹是一条命。可她连看孩子一眼都没来得及——王妃赵氏已经站在产房门口了。
王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褙子,衬得脸色极好。她笑盈盈地走进来,接过产婆手里的小襁褓,低头看了看,夸了句"这丫头眉眼清秀,像妹妹",然后抬起头,对苏宜说:
"姐姐辛苦。妹妹刚生产,要好生养着,安心备孕下一胎。这孩子,就先养在姐姐院里罢——妹妹放心,姐姐定当比亲生的还疼她。"
苏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她想说,这是她的女儿,她还没抱过一下。可她看着王妃和蔼的笑脸,看着王妃怀里那小小的襁褓,那句"让我抱抱"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王妃是正妃。王妃说了算。她一个侧妃,拿什么争?
"……劳烦姐姐了。"她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碎在风里。
次女被抱走了。当天晚上,苏宜的奶水涨得发疼,胸口像塞了两块滚烫的石头。周嬷嬷用热帕子替她敷,敷着敷着,周嬷嬷先哭了:"小姐,你哭一场罢,哭出来就好了……"
苏宜摇摇头。她想哭,可她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她只是躺着,望着帐顶,忽然问:"嬷嬷,我的姐儿……叫什么?"
"王妃给起了名,叫琅姐儿。说是琅字好,瑯琊玉瑯。"
"琅姐儿。"苏宜轻轻念了一遍,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,尝了尝。没有味道。像是一样别人的东西。
长子祐哥儿也住在王妃院里。苏宜去看过几次,每次都要走过王妃院前那条长长的回廊。回廊尽头,她总能听见孩子的笑声,可那不是冲她笑的。祐哥儿两岁,正是认人的年纪,他管王妃叫"母亲",管她叫——"苏侧妃"。
有一次,苏宜蹲下来,想摸摸祐哥儿的头。祐哥儿躲到奶娘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望着她。苏宜的手僵在半空,半晌,她收回手,笑着说:"哥儿长高了。"
回去的路上,她的眼泪才掉下来。她不敢让王妃院里的人看见,把脸埋进袖子里,哭得肩膀直抖。周嬷嬷扶着她,一声一声叫"小姐",也跟着掉眼泪。
那晚,苏宜坐在灯下,翻来覆去地想。她生了两胎,一儿一女,都养在王妃院里。她这个亲娘,反倒像个外人。可她有什么办法呢?她没有资格说"不"。王妃的每一句话,都冠着"为你好"三个字,重得像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忽然很想苏家。想母亲。想小时候母亲剥荔枝给她吃,一颗一颗,壳堆成小山。可她知道,苏家已经把她"卖"给王府了,换了一个抬籍的恩典,换了一条免税的铺子。她回不去了。
"嬷嬷,"她问,"我是不是很没用?连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。"
周嬷嬷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:"小姐,不是你没用。是这府里……从来不把女人当人看。"
苏宜没听懂这句话。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空了一块,空得发慌。她想,等她把身子养好,再生一个,生到自己身边养着——那她这辈子,也算没白活。
可没过多久,她的身子还没养好,太妃的补汤又送来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9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