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8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5142) "胎养到足月,瓜熟蒂落,人人都说顺当。产房里嬷嬷们的声音此起彼伏:"娘娘用力,再使把劲,就快出来了!"

苏宜浑身汗透,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生了多久,只觉得身体像被撑开、碾碎、又重新拼起来。产婆按着她的肚子往下压的时候,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、陌生的尖叫。

"生了生了!是个哥儿!"产婆喊起来,声音里带着狂喜,"王爷,是个哥儿!"

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响动,紧接着是下人们压低了却掩不住的欢呼。苏宜躺在血泊里,模糊地想:是哥儿。王爷要的哥儿。她可以交差了。

然后她感觉到血还在往外流,一股一股,温热的,止不住。产婆的脸色变了,手忙脚乱地喊:"娘娘血崩了!快去请太医!快!"

张太医是被一路小跑拽进产房的。他搭脉的手抖了一下,随即沉声吩咐灌参汤、施针、压宫底。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,周嬷嬷跪在门外,额角磕出了青紫,只念着"菩萨保佑"。

外头,王爷在廊下踱步。他等了整整一夜,天都亮了。下人来回话,他第一句话是:"孩子可好?"

下人回:"回王爷,哥儿好着呢,哭声亮堂。"

王爷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问:"侧妃呢?"

下人顿了顿:"娘娘……产后血崩,太医正在里头施救。"

王爷"哦"了一声,没再问,转身往前院去了。

苏宜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。醒来时,屋里点着灯,周嬷嬷坐在床沿,眼睛红肿得厉害,见她睁眼,眼泪扑簌簌就掉下来了:"小姐,你可算醒了……你可把老奴吓死了……"

苏宜动了动嘴唇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"孩子呢?"

"哥儿好着呢,"周嬷嬷擦着泪,"奶娘抱去喂奶了。太医说,是个结实的孩子,足月,白白胖胖的。"

苏宜"嗯"了一声,又闭上眼。她想动一动手指,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方才,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
"嬷嬷,"她忽然说,"我怕。"

周嬷嬷握住她的手,那手冰凉:"怕什么?都过去了。"

苏宜摇摇头,没说下去。她没法告诉嬷嬷,她方才在梦里看见的那只手——十五岁花轿上那只圆润柔软的手——此刻正枯柴似的搭在床边,指节泛着死白。她也没法告诉嬷嬷,她方才在昏迷里听见产婆喊"血崩",听见王爷在外头问"孩子可好",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:

要是孩子保住了,她没了,是不是也算……死得其所?

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赶紧把那点念头压下去,告诉自己:别瞎想。儿子都生了,好日子在后头呢。

长子满月,王府摆了满月酒。圣上在朝堂上点了皇三子一句"子嗣兴旺,朕放心了"。就这一句话,比什么都值钱。王爷破天荒地在她房里坐了半宿,赏了她一副赤金点翠的头面,又让人把苏家在金陵的铺子免了三年税。

苏宜捧着那副头面,心里软软的。她想,到底值了。吐了十个月,疼了十几个时辰,差点把命搭进去——可到底值了。

她不知道,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觉得"值"。

恶露还没干净。月子里,血断断续续地走,身上总不得清爽。周嬷嬷劝她多躺,可王爷隔三差五就来。第一回,她推说身子乏,王爷没说什么,坐了一盏茶就走。第二回,王爷又来了。

苏宜记得那一夜。月色很好,王爷喝了点酒,握住她的手。她低着头,心里那点"推拒"的念头还没成形,就先软了——她是侧妃,王爷来了,她怎么能推?她进府第一天就明白这个道理。

第二回之后,她的月事就再也没有来过。

茯苓半夜给她擦眼泪,她小声说:"我没想再怀的……但爷来了,我不能推。"

茯苓年轻,不懂,只宽慰她:"娘娘别怕,再给王爷添个哥儿,府里更热闹。"

苏宜没说话。她望着帐顶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"女人这一辈子,就是男人的屋子,孩子的院子。"她想,她这间屋子,怕是隔三差五就要住进一个孩子来。

周嬷嬷把完她的脉,脸色沉得能拧出水。她没告诉苏宜,只私下里找了张太医。张太医搭完脉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"产后不足两月,子宫未复,再度有孕,这……这是拿命在赌。"

周嬷嬷跪下去:"太医,求您跟王爷说句实话。"

张太医望着窗外,许久,说:"娘娘这身子,是拿命在换子嗣。老夫……会寻个机会,跟王爷提一提。只是……"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"这府里子嗣的事,是王爷的天,是太妃的愿。老夫一个人的话,顶不顶用,难说。"

窗外,苏宜的院子里,桂花正开得腻人。她坐在廊下,慢慢喝着一碗红枣汤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。她不知道,从这一碗红枣汤起,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坐过一个完整的月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8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