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8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085) "进府第一年,苏宜还不太会当一位王妃娘娘。

她从小在苏家的院子里长大,没见过大世面。进了王府,她连走路都要学——步子不能太大,裙摆不能踩到,腰要直,头要低。她学了一个月,还是会被嬷嬷指出来:"侧妃娘娘,您方才走快了,失了仪态。"

苏宜就红着脸说:"是,我记住了。"

她记性其实不错,可王府的规矩太多:给太妃请安要行什么礼,给王妃请安要行什么礼,见了王爷身边的长史该让路,见了管事婆子该点头。她一样一样记,记着记着就乱了。

王妃赵氏待她极好。见她犯错,从不责备,只笑着教她:"妹妹,头回请安该这样……""妹妹,见太妃要说给太妃请安……"苏宜心里感激,心想,王妃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。

她想家。她在苏家的院子里,可以爬树,摘桂花,追猫。她娘在院里晾衣裳,她偷吃荔枝,她娘笑骂她"馋嘴丫头"。可如今,她在王府,走一步路都要端着一口气。

有一回,她害喜害得厉害,趴在床沿吐得直不起腰。她吐完了,靠着枕头喘气,忽然就想她娘。她娘在她害喜的时候,会煮酸梅汤给她喝,会替她揉背,会说"宜儿忍忍,过了这阵就好了"。可王府里,没有人给她煮酸梅汤。王妃送来的是安胎药,太妃送来的是补品,王爷问的是"胎气可稳"。

她喝了药,躺在床上,望着陌生的帐顶,忽然就哭了。她不敢哭出声,只敢把脸埋进枕头里,无声地掉眼泪。

茯苓听见了,蹲在床边,小声问:"娘娘,您怎么了?"

苏宜擦擦眼泪,说:"没事。我想我娘了。"

茯苓安慰她:"娘娘,您有身子,可不能哭。哭伤身子,对孩子不好。"

"对孩子不好。"苏宜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。她忽然想:在这座府里,连哭,都要先顾着孩子。

那年秋天,她在花园里看见一个老婆子,蹲在井边洗衣裳。那婆子的手,泡得发白,指节红肿,裂着口子。苏宜站住,问她:"婆婆,你洗了多少年衣裳了?"

老婆子抬头,看见她,赶紧跪下行礼:"回娘娘,老奴洗了二十年了。"

苏宜低头,看着她那双烂了的手,忽然想:那双手,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也圆润柔软?是不是也有相师说过"宜子之手"?

她没敢再问。她只是蹲下去,把掉在地上的一件衣裳捡起来,递给那老婆子。老婆子千恩万谢地接了,又去洗了。

苏宜站起身,慢慢地走回自己的院子。她低头,看自己的手——纤细,圆润,腕骨匀称。相师说,这叫宜子之手。

她那时候还不知道,这双手,往后会掉头发、掉牙,会青紫,会枯瘦如柴。她那时候还以为,她这辈子,在王府里,会一直像刚进府那样,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。

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想:等这个孩子生下来,她就能好好过日子了。

她那时候,就是这么想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8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