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7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211) "起初她以为是路途颠簸,坐轿子坐晕了。可那几日她吃什么吐什么,连闻见桂花的香气都要干呕。茯苓捧着痰盂守在床边,忧心忡忡:"娘娘,要不请个太医来看看?"

苏宜摆摆手:"兴许是换了个地方水土不服。"可她自己心里也犯嘀咕——月事,迟迟没来。

她悄悄问周嬷嬷。周嬷嬷把完她的脉,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,最终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,什么也没说。第二天,王妃赵氏亲自遣了人去太医院,请来了院判张太医。

张太医六十岁,白须,面目清癯。他隔着丝帕搭上苏宜的腕子,闭目半晌,再睁开时,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,像冰面下冻住的水。他收回手,起身,对王妃拱了拱手,说了两个字:

"恭喜。"

苏宜一时没听懂。王妃却已经笑了,笑得很真,眼眶都红了,上前两步握住苏宜的手:"妹妹好福气!进门才一个月,就有了!"

满屋子的人呼啦啦跪下去,齐声道:"恭喜娘娘!贺喜娘娘!"

苏宜愣愣地坐在榻上,低头看自己的肚子。还是平扁的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可他们都说,这里面有了一个孩子。

"宜生宜育。"她忽然想起喜婆喊过的话,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原来是真的。
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当天下午,太妃宫里送来一柄羊脂玉如意,说是"给宜侧妃安胎用的"。王妃亲自送来一方绣满石榴的百子被,铺在苏宜床上,笑得慈和:"妹妹,这是当年我母亲给我预备的,可惜我一直没赶上用。如今给你,正合适。"她说着,声音忽然低了些,带着一点真诚的遗憾,"姐姐福薄,成婚八年,一个也没给王爷留下。这府里往后开枝散叶的重担,怕是要落在妹妹肩上了。"

苏宜受宠若惊,连声道:"姐姐言重了,妹妹哪里敢当。"她心想,王妃待自己这样好,自己一定要争气,为王爷添个大胖小子,才对得起这份情分。

当晚,王爷来了。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许久,目光比拜堂那夜柔和了些。他说:"你只管好好养着。想要什么,让下人回本王。等孩子落地,本王亏待不了你。"

苏宜低着头说:"是。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软,像水面上的一片叶子。

王爷走后,周嬷嬷替她掖被角。苏宜躺在黑暗里,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,觉得那里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。滚烫的,活生生的,跳动着。她忽然有些欢喜——为王爷生个孩子,王爷就会高兴;王爷高兴,她在这府里就有了位置;她有了位置,苏家的日子就好过了。

她把这层道理想得很明白,翻来覆去想了几遍,终于安心地睡了。睡着前她还想,等孩子生下来,要抱给母亲看看。

她不知道,那块火炭一烧,就是五年。

害喜来势汹汹。苏宜整整吐了三个月,吐得脸颊凹陷,吃什么吐什么。可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愁,反而人人都笑。王妃日日来看她,送来的食盒里全是各色酸梅、蜜饯、苏叶汤:"妹妹,吐得越狠,胎越稳。这是好兆头。"太妃也传话来:"宜侧妃这一胎,必是哥儿。"

周嬷嬷端着汤碗站在一旁,看着苏宜吐得直不起腰,脸色发白,她终于没忍住,低声对苏宜说:"小姐,害喜伤身。要不,请太医开副温补的方子,先压一压?"

苏宜摆摆手,喘着气笑:"嬷嬷,我吐得越狠,王爷越高兴。他说,吐得厉害,说明是个结实的哥儿。"

周嬷嬷没再说话。她背过身去,把一碗已经放凉的酸梅汤重新热了。

夜里,苏宜常常睡不踏实。她梦见那只手——十五岁花轿上她看见的自己的手,圆润,柔软,宜子。梦里那只手伸进一团红彤彤的喜气里,摸到什么,然后就再也抽不回来了。

她惊醒的时候,茯苓正坐在脚踏上打盹。月光照进来,把屋里照成一片薄薄的银白。苏宜摸着依旧平扁的小腹,忽然想哭,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。

她告诉自己:这是福气。宜生的命,是天大的福气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8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