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7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129) "苏宜院里那棵桂花树,比她先进府。
它是老树了,树身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枝干虬结,攀满了青苔。据说先帝还在的时候,它就种在这里了。肃亲王府几经修葺,多少院落改了格局,唯有这棵树,一直没动过。
苏宜进府那天,是秋天。花轿抬进二门,她透过轿帘,远远地就看见了这棵树。满树的桂花,开得正浓,香气腻人。她当时想:这府里,原来也有桂花树。像苏家院子里的那棵一样。
她那时候不知道,这棵树,会陪她走过她这辈子,最难走的五年。
苏宜住在树旁的院子里。她进府第一年,害喜害得厉害,趴在廊下吐,吐完了,抬头看那棵树,桂花开得正好。她那时候还小,看见花开,心里还高兴。
后来,她怀了一个又一个孩子。她在树底下喝补汤,在树底下吐黄水,在树底下被产婆按着正胎位。秋天,桂花开了又落,落了又开。她看着那棵树,一年一年,慢慢老下去——树没老,是她老了。
她的孩子,一个接一个,被抱到王妃院里。她站在树底下,看着孩子的背影走远。桂花落在她肩头,她没有掸。她想:这桂花,年年都开。可她的孩子,一个一个,都不在她身边长大。
她不能生育之后,还是住在树旁。她学着在树底下晒太阳,学着在树底下喝粥,学着在树底下看孩子们打闹。祐哥儿、琅姐儿、禧哥儿在树底下跑,追着桂花的影子。苏宜坐在廊下,看着他们,忽然想:这棵树,看着她的孩子长大了。她这个做娘的,反倒像是个外人。
有一回,秋天,桂花又开了。苏宜坐在树底下,周嬷嬷端来一碗红枣汤。苏宜喝着汤,抬头看满树的桂花,忽然说:"嬷嬷,你说,这棵树,看着多少女人,在它底下生孩子了?"
周嬷嬷想了想,说:"老奴进府这些年,见着在树下住过的侧妃,有好几任了。"
苏宜"哦"了一声。她看着那棵老树,忽然想:这棵树,看着一个个女人进来,一个个女人生,一个个女人老,一个个女人死。它都看着,可它什么也不说。
看着一个个孩子降生,一个个孩子长大,一个孩子不再是孩子。他都看着,可它什么也不说。
"它比这座府里的人,都明白。"苏宜说,"可它也帮不了任何人。"
周嬷嬷站在她身后,没有接话。
那一年秋天,桂花又开的时候,苏宜已经学会了在树底下安安静静地坐着。她不再喝补汤,不再吐黄水,不再数着"还差一个"。她只是坐着,看着那棵树,看着孩子们在树底下跑。
她想:这棵树,见过她的十五年,十六岁,十七岁,十八岁,十九岁,二十岁。一岁一岁,一代一代,传下来的只有苦楚。它要是会说话,大概能把她这一辈子的苦,一桩一桩,数给后来的人听。不,长大的孩子是不会听的,哪怕明知自己也逃不过。
何况它什么也不说。它只是一年一年,开着花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8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