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08387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38665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234) "苏家是金陵城里的绸缎商,门面不大,四进宅院,白墙黛瓦,门口种着一棵老桂花树。
苏宜是在那棵桂花树底下长大的。她爹苏远志常年在账房里打算盘,她娘王氏针线不离手,她还有个哥哥,比她大三岁,跟着爹学做生意。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,却也安稳。
苏宜小时候贪玩。春天追燕子,夏天掏知了壳,秋天爬到桂花树上摘花,把花瓣撒得满院子都是。有一回她从树上摔下来,膝盖磕破了皮,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,她哇哇大哭。周嬷嬷背着她回屋,她趴在周嬷嬷背上,闻着桂花香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。
"小姐,您可不能再爬树了。"周嬷嬷给她上药的时候说,"姑娘家的,仔细留了疤。"
苏宜抽抽搭搭:"那我不爬树了,我摘花还不行么?"
她娘王氏在旁边听着,笑了一回,又叹了一回,说:"宜儿这性子,野。往后嫁了人,可怎么办。"
那时候苏宜不知道,"嫁人"两个字,离她有多近。
那年她十四岁,开春,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。一个穿灰布道袍、蓄着山羊胡的相师,被她爹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门。
苏宜记得很清楚。那相师坐在堂上,喝了半盏茶,她爹陪着笑,把银锭子往桌上一放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相师点了点头,站起身,说:"请小姐出来一见。"
苏宜被叫到堂上,一头雾水。她爹让她坐好,那相师绕着她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她的面相、手相,捏了捏她的腕骨,忽然就笑了。他退开两步,对她爹拱了拱手,说:
"恭喜苏掌柜。令嫒,宜男相。克己,利人,旺夫,旺家。此生注定,为人而生。"
"为人而生。"苏宜当时没听懂这四个字。她只看见她爹的眼睛,一下子就亮了,亮得吓人。她爹追着相师问了许多话,什么"可是真的",什么"能有几胎",相师一一答了。苏宜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纤细,腕骨圆润,相师方才捏过的地方,还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。
"宜子之手。"相师临走时说,"令嫒这双手,宜子,宜育。往后必为高门诞育麒麟儿。"
那天晚上,苏宜听见爹娘屋里一直亮着灯,说话声低低的,听不清。第二天,她娘王氏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她爹却满脸喜色,一整天走路都带风,还难得地给全家人都添了新衣裳。
苏宜偷偷问哥哥:"家里出了什么事?"
哥哥沉默了一会儿,说:"爹说,京里的大官,看上你了。"
苏宜懵了:"什么大官?"
哥哥没回答。他只是摸了摸苏宜的头,说:"宜儿,往后……你在家里,多听娘的话。"
再后来,王府的聘礼就抬进了门。一抬一抬,红的绸子扎着花,把苏家四进宅院的门槛都踩亮了。邻居们围着看,啧啧连声:"苏家这是攀上高枝了!""听说还是亲王府呢!""宜男相!天大的福气!"
"福气"两个字,她听了无数遍。连她自己都渐渐觉得,这确实是大福气。
出嫁的前一天晚上,她娘王氏关起门来,把一包红绸裹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。她娘的手一直在抖,抖得那包东西差点掉地上。她娘说:"宜儿,这个……等你进了府,交给王爷身边的人。若是……若是受不住,你就……就忍忍。忍忍,就过去了。"
苏宜红着脸收下那包东西,低着头说:"娘,我知道了。"
她娘忽然就哭了,把她搂进怀里,哭得肩膀直抖。苏宜被她娘搂着,闻见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忽然也有些想哭。可她忍住了。她想着,等进了王府,生下个孩子,家里日子好过了,娘就不用再哭了。
她不知道,从她接过那包东西的那一刻起,她娘这一辈子的眼泪,就再也没有干过。
第二天,花轿进门。喜婆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:"宜男相!宜生宜育!王府有后了!"
苏宜坐在花轿里,掀开盖头一角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纤细,腕骨圆润,相师说,这叫宜子之手。
她当时不懂。
她后来才明白——宜子,不宜己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5468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