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条上果然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，不算多，但说明伤口被扯到了。
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，当着他的面拆开旧布条重新换了一回。
动作很快，手指稳得一丝不乱，但他垂眼时看见她抿紧的嘴角，像是忍着什么没说出来。
"行了，"她打好结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接下来几天别使力了。马我来牵。"
顾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顾衍之无奈，她现在把自己当小孩子了。
"你说了不算。"
沈昭宁牵过他的马缰转身走了。
顾衍之站在石缝边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狭窄的山道往前走去，手里牵着两匹马，像牵两头温顺的羊。
后面的沈老将军从石缝里钻出来，路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："三殿下，省省力气。"
他自家闺女他知道，脾气犟得很，她一旦认准的事情，无论谁劝的无法说动。
顾衍之偏头看了老将军一眼。
老将军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的纹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像忍着什么。
他胆子也是大了，敢劝殿下了。
当晚他们在谷地一块背风的平地上扎营。
篝火升起来的时候，暮色已经完全合拢了。
十三个人围着两堆火坐成两圈，沈老将军和孟老将军凑在一堆火旁边低声说着什么，偶尔传出低沉的说话声和短促的笑。
另一堆火旁边，沈昭宁坐在顾衍之对面，手里削着一根树枝。
青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皮囊递给她："沈姑娘，程将军临行前塞的。"
沈昭宁接过来拧开塞子闻了闻，眼睛一亮。
"酒？"
"说让路上驱寒用的。"
沈昭宁倒了一碗递给顾衍之："喝点，活血。"
顾衍之接过来喝了一口，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"喝不惯？"
"……很少喝。"
沈昭宁想起来，他上一世一个人在府里的时候大概也没什么人陪他喝酒。
她没说什么，接过碗自己灌了一大口，把碗沿在袖口擦干净又递回去。
"再来一口。喝完就不冷了。"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，接过碗又抿了一口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眉眼的线条照得柔和。
两个人轮流喝着那一碗酒，火光跳跃着，把各自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。
这些天郁结在心的愁绪散去了一些。
此刻能稍微不在乎这些事情，长大的世界难得有片刻喘息的时候。
夜风从谷口灌进来，把篝火吹得偏了一片。
沈昭宁把外衣裹紧了些，打了个哈欠。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身上那件氅衣解下来递了过去。
"穿我的。"
"不用，我不冷——"
"你嘴唇都发白了。"
沈昭宁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，果然冰凉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披上了。氅衣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，有淡淡的药味和他惯有的那种干净的气息。
她缩在宽大的衣袍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。
顾衍之看着她被氅衣裹得圆滚滚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"笑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
沈昭宁瞪了他一眼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她把下巴缩进氅衣领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，看着他拨弄火堆的样子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握着拨火的树枝时动作不紧不慢的，火光在他手背上跳跃着。
"顾衍之。"
"嗯？"
"你回了京城，打算怎么办？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7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