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笑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回帐，准备今夜的计划。
出发那日是个阴天。
边关的天压得很低，云层灰蒙蒙地堆在山脊线上，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。
沈昭宁站在营门口，看着青崖把最后一只行囊绑上马背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整片营地。
两千兵士列队相送。
程副将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端着一碗送行酒，递给了沈老将军。
"老将军，此去凶险，千万保重。"
沈老将军接过酒碗一饮而尽，碗底朝下亮了亮。
"老程，边关交给你了。不管京城那边闹成什么样，你只管守住关隘，别让北狄趁乱摸进来。"
虽然里面正在内斗，但是他们的心永远向着自己人，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闯进来。
程副将重重抱拳。
沈昭宁翻身上马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衍之。
他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玄色骑装，左肩虽还缠着布条，但行动已经利索了许多。
晨光从云缝间漏下几缕，把他的侧脸照出清峻的轮廓。
"你行不行？"她问，"别骑到半路肩膀又裂了。"
顾衍之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"你操心操心你自己。上回跑得灰头土脸的人是谁？"
小看他了，想不到顾衍之还是能说会道之人。
傲娇。
沈昭宁被他噎了一下，哼了一声别开头，夹了夹马腹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此次回京的人数精简到了极限——沈老将军、沈昭宁、顾衍之、青崖、孟老将军，再加八个沈老将军从旧部中精挑细选的好手。
一共十三人，轻装简行，走商道绕过顾昭布防严密的关卡。
临行前程副将反复叮嘱过路线："走雁回谷那条旧道，虽然绕远了三天的路程，但沿途全是荒山野岭，顾昭的耳目伸不到那么深。"
沈昭宁心里记着那条路的走向，和青崖打头走在了最前面。
雁回谷的路果然荒僻。
第一天走的还是勉强能并骑的土路，第二天就只剩一条被野草半掩的羊肠小道了，两侧是高耸的岩壁，把头顶的天挤成窄窄一条线。
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山谷里安静极了，连鸟叫声都很少听见。
沈昭宁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。
顾衍之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，玄色的骑装衬得他整个人很显眼，即便混在队伍中间，她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先落在他身上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前方的山谷忽然收窄了，只剩一条极窄的石缝勉强容一人一马通过。
沈昭宁先过去探了路，确认安全之后才让人一匹一匹地把马牵过去。
轮到顾衍之的时候，他的马在石缝中间忽然打了个滑。
马蹄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头，马匹惊了一下猛地往旁边歪。
顾衍之左肩发力拽缰绳，牵扯到伤口，他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。
沈昭宁几乎是瞬间就从前面跑了回来，一把抓住他马匹的辔头，把马头扳正了。
"松手。"她说。
顾衍之松开左手缰绳，只用右手操控，过了石缝。
等他从马背上下来时，沈昭宁已经站在他面前了。
"肩膀？"
"没事。"
"别骗人，你刚才脸都白了。"
沈昭宁把他强硬公主抱了下来，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左肩看了看。
旁边的人都自觉的转过头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7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