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顾衍之。
"那个人，是不是你？"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动，把他的面容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昏暗。
"是。"他说，"我一直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回京的契机。如今证据齐了，人也齐了。剩下的——"
他顿住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"剩下的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。"
沈昭宁看着他。
帐外的火光映在他背后，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剪影。
她忽然想起他在山道上说的那句"怕你回不来"，想起他架着自己走回营地时手臂微微发抖的触感。
"行，"她说，"一起回去。"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两个人都还穿着满身尘土的旧衣裳，她脸上还留着方才摔滚时蹭上去的泥印子，他左肩的布条微微渗了一点血，显然方才接应她时又牵动了旧伤。
但谁也没去管那些。
他们即将光明正大的回去了。
沈昭宁伸手，用袖子把他额角沾到的一粒草籽拂掉了。
顾衍之抬起头看她。
"面好吃吗？"他问。
"还行，肉有点少。"
"下次让他们多放。"
沈昭宁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落在烛火里，眉眼弯弯的，脸上还带着土和汗，狼狈得不像话，但亮得惊人。
"顾衍之，"她叫了他的名字，声音轻轻的，"我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件事。"
"嗯？"
"等这些破事都了了，"她低头看着他，目光坦然而认真，"你陪我去看关外的秋天吧。上回你说没出过关，我带你去看。"
顾衍之仰着头看了她很久。
内心应了声，等他安排好所有事情，她喜欢关外的自由，他给她自由。
帐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传过来，杂沓的脚步声混着马匹的响鼻声。
程副将粗哑的嗓门在吼着安排值夜，沈老将军在问"那老东西在哪儿"。一切都乱糟糟的，热腾腾的，像活着的日子该有的模样。
他在这片嘈杂里轻轻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沈昭宁又笑了一下，转身走出去找她父亲去了。
她的步子还有些虚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像一棵刚从泥地里拔出来又站稳了的小树。
顾衍之坐在帐中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油布包和粮草账目。
两样东西并排放着，缺角的木匣和泛黄的纸页，像两把磨了许久的刀。
他伸手把油布包拿起来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油布包和木匣一起收进了帅帐最深处的暗格里，铜锁扣合，钥匙贴身收好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走到帐门口。
沈昭宁正站在校场边跟沈老将军说话，暮色已经彻底褪尽了，满天的星子铺在头顶。
她侧着身，火把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。
她说着说着比划起动作来，大概是在讲路上遇到追兵的事，沈老将军皱着眉听，偶尔点点头。
顾衍之靠在门框上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内心是止不住的疼痛。
边关的夜风穿过校场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。
星子在头顶亮着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秋天。
他一个人坐在三皇子府的院子里，看着同样的星子，想着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。
如今星星还是那些星星，但他对面多了一个人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