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一松手，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，瘫坐在路边的草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看见前方一片火把组成的洪流从山脚下涌出来，把追兵们冲得七零八落。
有人在大喊"活捉"，有人在喊"一个都别放跑"。
她仰面躺在草地上，望着头顶漫天密密麻麻的星子，忽然笑了。
笑了没两声，有人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那双手穿过她的腋下，稳稳地把她整个人架起来。
动作有些吃力，像是左肩还在疼着。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
"你回来了。"
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带着微微的喘，像是跑过来的。
沈昭宁靠在他怀里，累得连脖子都抬不起来。她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掉了，脸上全是土和汗，右肩的衣裳被箭矢擦破了一道口子，里面的皮肉倒没伤到。
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，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只野猫。
"回来了，"她含混地应了一声，"东西拿到了。"
顾衍之没有接话。
他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完好的右肩上，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营地的方向走。
沈昭宁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，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"你抖什么？"她问。
"……跑的。"
"你跑什么？"
"……怕你回不来。"
沈昭宁没有说话。
她的头靠在他肩侧，鼻尖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药味。
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卸光了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。
"顾衍之。"她唤了一声。
"嗯？"
"我好饿。"
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又无奈又想笑的气音。
"回去给你煮面。"
营地里灯火通明。
沈老将军站在门口，远远看见女儿被顾衍之扶着走进来，那张老脸上的纹路动了动，最终别开了眼。
"老程，"他转身喊了一嗓子，"烧水！"
程副将正在带人清理战场，闻言扭头冲伙夫营吼了一声："听见没有！烧水！还有——煮锅面！多放肉！"
沈昭宁被扶进帅帐里坐下时，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的，是累的。
三天来回跑了将近两百里路，又在生死边缘滚了两回，铁打的人也撑不住。
简单处理完伤口之后。
顾衍之蹲在她面前，端了一碗热面递给她。
沈昭宁接过来，低头猛扒了几口，烫得直吸气也顾不上了，吃得狼吞虎咽。
"慢点。"顾衍之在旁边坐下，看着她吃。
沈昭宁吃了小半碗才缓过劲来，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拍在桌上。
"拿回来了。"
她说，嘴里还塞着面条，含含糊糊的，"禁军调令的记录，五年份的，全在这儿。"
顾衍之拿起油布包打开，粗略翻了几页。
烛火下他的目光逐行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面，眉眼间的神色越来越凝重。
最后他放下纸页，抬头看着沈昭宁。
"有了这个，加上老侍郎的粮草账目，顾昭私调禁军、通敌卖国两桩罪，铁证如山。"他把油布包小心地折好，放回案上，"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——"
"怎么递上去。"沈昭宁接过了话头。
顾衍之点了点头。他看了一眼帐外——孟老将军正被程副将的人领着去洗漱换衣，沈老将军站在帐门口来回踱步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"光有证据不够。递证据的人，也得够分量。"顾衍之的声音低下去，"孟老将军算一个，但你父亲和程副将都在边关，无法亲自入朝。京城里——"
"卫家。"沈昭宁说。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