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回头看她，烛火把他眼底的光芒照得亮了一瞬。
"你得帮我做一件事。"
沈昭宁点头。
"你说。"
顾衍之要她做的事，是去京郊见一个人。
"他姓孟，曾是禁军副统领，你父亲的旧部。"
顾衍之把一张字条推到她面前，"五年前因一桩案子被贬，如今住在京郊东山脚下，以种菜为生。但他手里有一份旧档，是当年禁军私调兵力的记录。那份东西加上老侍郎的粮草账目，能钉死顾昭的铁证。"
沈昭宁看着字条上那行地址，皱了皱眉。
"去京郊？现在满城都在通缉咱们，我这张脸一露就被认出来了。"
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薄薄的面具，人皮的质地，做工极细，眉眼口鼻的位置勾勒出一副与沈昭宁完全不同的面容——更圆润些，更普通些，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"我让青崖备好了。"他说，"你扮成商队伙计，走商路绕过京城关卡，三日能到东山脚。见了孟老将军，只说一句老槐树下的酒，该开封了，他便知道是谁让你来的。"
沈昭宁拿起面具在手里翻了翻，又放下。
"为什么让我去？青崖比你手底下任何人都熟，他跑比我快。"
顾衍之看着她，目光沉静。
"因为孟老将军只信沈家的人。"
沈昭宁愣了一下，忽然明白了。
孟老将军是被贬黜的旧臣，这些年对朝廷寒透了心，轻易不会把那份要命的旧档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
但沈老将军的女儿亲自去，意义就不一样了。
那是沈家的人用命去换。
她把面具收进怀里。
"三日后到？那我现在就走。"
"天亮再走。夜里山路不好走，让青崖跟你一起。"
沈昭宁站起来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东边的天已经露白了，晨雾薄薄地铺在校场上，几个早起的兵士正在马厩里添草料。
她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。
他坐在案前，烛火还没熄，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他正在看那张老侍郎的粮草账目，眉头微微蹙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敲着。
沈昭宁走回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"你一个人在这儿，行吗？"
顾衍之抬眼看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"我有两千兵，一个程副将，一个沈老将军。你担心我？"
"……谁担心你了。"沈昭宁别开眼，拿起桌上一块干饼啃了一口，"我是怕你没人看着又一个人瞎琢磨。"
顾衍之没有反驳。
他把账目收起来，从旁边拿过一个布包推到她面前。
"路上吃的。青崖备了马，商路的通关文牒也办好了。你到了东山脚下，无论见没见到人，三天之内必须回来。"
他说到最后一句时，语气里那个"必须"两个字咬得有些重。沈昭宁听出来了，却没戳破。她把布包接过来系在腰上，站起身。
"三天。"她说，"你等着。"
她转身走出帅帐时，晨光正从东边铺过来，把整片营地染成暖融融的金色。
青崖已经在校场边牵了两匹马等着，一匹枣红的，一匹青灰的，鞍具都换成了行商常用的轻便款式。
"沈姑娘，"青崖递给她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打，"换上这个。"
沈昭宁接过来，去帐后飞快地换了衣裳，又把面具贴上。
铜镜里映出来的是一张圆脸、塌鼻、看着有些呆气的年轻男人，和她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6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