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她说得对，"老将军抬手打断了他，"我沈家几代人吃的朝廷俸禄，守的是大梁的疆土。顾昭一个还没登基的皇子，先灭功臣满门，后逼亲兄弟叛逃，哪一条拿出去都够他喝一壶的。他以为把人都杀光了就没人敢说话了，可他忘了——"
他拍了拍桌案上那张堪舆图，指尖落在边关大片标着"程"字的辖地上。
"他管不着边关的将士。"
程副将的腰杆挺直了一寸。
"所以咱们先做三件事，"老将军竖起三根手指，"第一，稳住边关，不让顾昭的人渗透进来。第二，联络各方旧部，攒够能说话的人。第三——"
他看着沈昭宁。
"第三，你得把三殿下的伤养好。他手里那张网，比咱们想象的都大。要收网的，得是他自己。"
沈昭宁点头。
她走出帅帐时，日头已经升高了。
校场上的操练告一段落，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营帐阴影里喝水擦汗。
她找了一圈，没看见顾衍之。
"青崖，"她叫住路过的一个身影，"你主子呢？"
青崖指了指营寨东侧那道矮墙。
沈昭宁心里动了一下，朝那边走过去。
翻过矮墙，顾衍之果然还在草甸上。
不过这次他没坐着，而是站在那里，手里握着那把木剑，正一下一下地练着直刺。
左手的动作比早上顺了许多，虽然力道还不够，但准头和方向已经像模像样了。
沈昭宁站在矮墙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出声打扰。
日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。
他的侧脸线条清瘦而干净，额角沁着一层薄汗，因为还在养伤的缘故，脸色依然有些苍白。
但那双眼睛是专注的，沉沉地盯着剑尖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。
他每次做什么都很认真。
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值得他认真的都是有关她的事情。
他大约练了十几息才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。
偏过头来发现是沈昭宁时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木剑的剑尖微微垂下。
"你什么时候来的？"
"有一会儿了，"沈昭宁走过去，从旁边捡起另一把木剑，"左手累了就歇歇，别逞强。"
顾衍之摇了摇头。"不累。"
沈昭宁没理他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，左手抬剑。
"来，我陪你练。你刺我挡。"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，左手抬起来，剑尖指向她肩头。
沈昭宁侧身一挡，木剑相交发出清脆的一声啪。
"再快些。"她说。
顾衍之收了剑又刺过来。
这次更快了些，沈昭宁挡开之后顺势回了一剑，剑尖在他左肩外侧轻轻点了一下。
"你要是敌人，这一下就没了。注意护左肩。"
顾衍之退了一步，重新抬剑。
两人一来一往地对练了十几招。
顾衍之的左手越来越顺手，从一开始只能直刺渐渐学会了偏转和变向。
虽然招式还粗糙，但那个进步速度让沈昭宁在心里暗暗吃惊。
这人学什么都快。
最后一招，顾衍之的剑尖猛地朝她胸前刺来，准头和力道都像模像样。
沈昭宁侧身闪避的瞬间，忽然觉得这一招似曾相识——
和当年父亲教她的第一式，一模一样。
她愣住了，木剑脱了手掉在草甸上。
顾衍之的剑尖停在了她胸前半寸的位置。
"怎么了？"他连忙收剑，上前一步看她。
沈昭宁仰头看着他。
日头从他身后照过来，在他头顶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他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，握着木剑的左手还在微微发颤，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7937063" }